第一卷 第24章 山魈让路 (第2/2页)
　　
　　密道的出口，到了。
　　
　　洞口外面长着一棵大得吓人的老樟树，要三个人手拉着手才能合抱。树干粗得像一面墙，盘根错节的老根扎进地底，像好多条缠在一起的大蛇。
　　
　　树干中间早就空了，天然形成一处隐蔽的出口，外面垂着藤蔓和野草，遮得严严实实。不晓得内情的人，就算走到跟前也看不出这里藏着一条地道。
　　
　　竹怀瑾伸手拨开缠在一起的藤条，猫着腰从洞里钻了出来。
　　
　　眼前是连绵不断的山林。
　　
　　山里的雾还没散透，空气又湿又凉，混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花香。不知道是啥子花，在拂晓的林子里悄悄开着。
　　
　　隔着远处山间的薄雾，身后的寨子轮廓隐约还能看见。一缕缕炊烟正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慢慢散进清晨的冷空气里。一切都安安静静的，跟往常任何一个早晨没什么两样。
　　
　　好像昨晚上那些厮杀、算计，全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竹怀瑾自己晓得，从这一刻起，所有的事都不一样了。
　　
　　他站在老樟树下，发了会儿愣。
　　
　　一天之前，他还只是个砍柴的。每天操心的是柴火能不能卖个好价钱，冬天来了他那间破屋子扛不扛得住。
　　
　　现在，怀里揣着能让天下修士疯抢的上古秘宝，眉心烙着寻访古神后裔的血契，脖子上挂着能感应纵目血脉的珠子。身后追着两家大宗门，前头是看不见尽头的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破得不成样子，好几处露着肉。指头上的旧伤还没好透，临时缠的布条都被血浸透了，干成硬痂。一身灰，一身土，看着就跟逃难的叫花子一个样。
　　
　　但他没时间在这儿瞎感慨。
　　
　　他摸出冉嶙给的地形图，赶紧认了认方位。图画得朴素简洁，几根线条就勾出了山和水，圆圈标着沿途的集镇和关口，该有的路标都标得清清楚楚。
　　
　　纵目墟在芙蓉洲东南，按冉嶙说的往西北走，要先翻过这片山，赶到最近的集镇上，再换路走。
　　
　　他把图收好，正要往林子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不是人发出来的，是野兽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响。带着几分警惕，还有点儿说不上来的不解。
　　
　　竹怀瑾身子一僵，慢慢转过头去。
　　
　　刚才地道里那头山魈，不晓得啥时候也跟着出来了。正蹲在老樟树的枝丫上，一身灰黑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哑光，那双碧绿的眼珠子，像两颗湿漉漉的绿石头，一动不动地瞅着他。
　　
　　这时候它倒没了先前的凶悍，不龇牙，也不吼，收起了所有攻击的模样。就那么安安静静蹲在树枝上，像个沉默的护卫，又像个跟着不放的尾巴。
　　
　　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这头山魈，该不会是蒲泽先生以前养的吧？
　　
　　这个想法听着荒唐，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蒲泽那老头，满肚子都是别人猜不透的秘密，暗地里养一头山魈也不算啥子稀奇事。
　　
　　竹怀瑾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先压下去，转身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身后树梢上，那头山魈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那声音又轻又飘，像小娃儿在哭，一晃就被林间的风吹散了。
　　
　　那一声叫唤，像是在回应啥子，又像是在送别。
　　
　　竹怀瑾站在原地，听完了那声呜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往林子里走——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天空猛地掠过几道黑影。
　　
　　是巡山雀。芙蓉城的人，已经搜到这片林子外围了。
　　
　　竹怀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