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章 山魈让路 (第1/2页)
　　
　　那颗脑袋大得出奇，比成年人的脸还要宽上一圈。五官挤成一堆，鼻梁塌得厉害，嘴巴往外鼓着，露出两根黄褐色的獠牙，齿缝里往下淌着黏糊糊的口水，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毛。
　　
　　是山魈。
　　
　　纵目墟后山的林子里向来有山魈出没，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平日里人兽各过各的，谁也不招惹谁。
　　
　　但这头山魈，比竹怀瑾见过的所有同类都大了不止一圈。光一颗头就有冬瓜那么大，一身黑毛又浓又粗，好几处都缠成了结，沾着泥巴和枯叶子。两条胳膊长得吓人，垂到膝盖以下，手掌上全是泥，黑乎乎的污垢嵌在指甲缝里。那双绿眼睛，在地道里像两团鬼火，死死盯着他，一动不动。
　　
　　它已经察觉到了生人闯入，龇起獠牙，嗓子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在狭长的地道里来回撞，闷沉沉的，像一口大钟被捂住了嘴在响，带着一股野性的压迫感。
　　
　　竹怀瑾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刀，指节都捏白了。但他没有动，没敢先出手。
　　
　　山魈的凶名，他从小听到大。
　　
　　寨子里的老人说，这东西力气大得吓人，能徒手撕了老虎豹子。而且记仇，一旦惹了它，隔了几座山它都要追过来，不死不休。被它盯上的猎物，没几个能活着跑掉。
　　
　　但奇怪的是，这头山魈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歪着那颗大脑袋，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个人。那双绿莹莹的兽眼里头，没有一般野兽那种嗜血的凶光，反而带着一丝犹豫，像是在辨认什么味道。
　　
　　它不停地抽着鼻子，用力嗅着空气里的气味，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地道里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一会儿，它居然往后退了半步。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不像示威，倒像是在问话。
　　
　　竹怀瑾心里头猛地一动，想起冉嶙跟他说过的话，山魈这类精怪，对天地生灵的气息特别敏感。
　　
　　它怕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不对劲的味道。也许是昆字印上带着的石室气息，也许是血契里残留的蚕丛残念，让这头凶物生了忌惮，也生了困惑。
　　
　　他又想起以前听过的山魈古祀。听说峨眉那边，有人把山魈当山神供着。眼前这头自然不是山神，但山魈这东西，互相之间是有感应连通的，它一定是察觉到了那股源自远古血脉的气息。
　　
　　想到这一步，竹怀瑾试探着往前踏了一步。
　　
　　那山魈就跟着往后退了一步，把路让了出来。
　　
　　但它没有走，就那么蹲在破开的土墙裂口边上，一双绿眼睛始终盯着他。那样子说不清是在护送，还是在监视。
　　
　　竹怀瑾握着短刀，屏住呼吸，侧着身子从它旁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一股腥臊味扑鼻而来，混着潮气、泥土，还有一丝腐肉的味道。
　　
　　那头山魈的身子几乎贴着他的肩膀，站在那里不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光是站着，就像一头还没醒过来的蛮荒巨兽。
　　
　　从头到尾，它没有攻击。
　　
　　走出去一段路了，竹怀瑾回头看了一眼。那头黑乎乎的影子还蹲在原地，两点绿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过了一会儿，山魈转身钻进了自己刨开的那个土洞，没了影踪，只留下一道破开的豁口，像大地上裂开的一条伤口。
　　
　　竹怀瑾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冰凉地贴着皮肉，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不敢多留，加快脚步往地道深处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头终于透进了光。
　　
　　不是刺眼的太阳光，是清晨的日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那种柔和的微光。天色还带着那种青白的朦胧，山间的晨雾也没散，在洞口外头轻轻晃着，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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