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章 屠夫的刀 (第1/2页)
竹怀瑾猜对了。
他刚从地道溜出寨子那会儿,后山禁地的出入口就已经被芙蓉城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梅半山亲自来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浑身都是冰碴子似的寒意。他手里攥着一块碎成几瓣的命魂玉牌,那是梅凌霜留在芙蓉城里的本命魂器。玉都裂了,人就不用说了。
“搜。把后山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活的要见人,死的要见尸。”
梅半山的声音冷得不像人嗓子,像从万年冰窟窿里刮出来的风。
“每一处角落都不许放过。尤其是那个砍柴的,我儿临死之前,最后追的就是他。”
话音一落,后山上空黑压压地飞起一大片巡山灵雀,遮了半边天,四下散开,到处探查。
林子里头,竹怀瑾刚收好地形图,辨明西北方向的路,正要抬脚往密林深处走,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一丝极浅的脚步声。
他刚从那棵歪脖子老樟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就听见了。
不是先前那头山魈走路那种沉闷的动静。
来的这个人,脚步压得很轻,每一步都刻意放轻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但脚下踩的枯叶堆了不知多少年,再轻也会发出咔嚓的脆响。这点动静,对打小在山里长大的竹怀瑾来说,根本藏不住。
而且不止一个人。三个。
三个人前后隔着几步的距离,走得很有章法,步子又稳又齐,不像寨民赶路的松散模样。分明是在林子里找东西,或者说,在找某个人。
竹怀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飞快缩回樟树后面,屏住呼吸,整个身子缩进树干和藤蔓交织的阴暗死角里。
三道人影慢慢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三个人都穿着寨子里最常见的灰布短褐,打扮得普普通通,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
但竹怀瑾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不对。寻常下地干活的人,绝对不会有这种走路姿势。
三人下盘稳得像生了根,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常年练出来的固定节奏,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功底。落脚轻得没有声音,好像脚掌本来就长在地上一样。
他们的眼神更是藏不住。
早起干活的寨民,眼神都是散的、松的。这三个人不一样,目光跟刀子一样锋利,快速扫过林间树丛、岩壁乱石,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不放过。
像猎人在搜一头逃窜的猎物。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侧脸横着一道狰狞的疤,从左边眼角一路拉到右边嘴角,扯得半边脸皮肉都歪了,看着就凶。
那道疤是陈年旧伤,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像一条盘在脸上的蜈蚣,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疤痕跟着一起动。
竹怀瑾认得这个人。
昨晚梅凌霜和苏芷兰上门的时候,他就在场。寨子里的铁匠屠铁头。平日话不多,打的柴刀农具又利又耐用,淬火手艺也好,用料实在,寨子里口碑不差。
村里人都知道这人脾气倔,打铁的时候最烦旁人唠叨,谁要是在边上嘴,他张嘴就骂。脾气是怪,但一直本分干活,从没干过害人的事。
可现在,竹怀瑾远远看着这张脸,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个铁匠。
他虎口和指节上全是厚茧,但那茧长的位置不对。是常年握刀柄磨出来的,不是抡铁锤抡出来的。正经铁匠的茧应该长在掌心和手指内侧,他的茧全堆在虎口、食指和中指根部,是常年使刀的猎手或者武人才有的印记。
再配上那双一眼就能看穿所有破绽的眼睛,分明就是个藏在寨子里的猎人。
“踪迹到这里就断了。”
屠铁头蹲下来,两根手指捻起地上薄薄一层土,又低头看了看旁边几株被踩歪的蕨草,看得仔细得很,像在雕一件铁器。
“那少年应该刚从密道出来,往这片林子里走了。走得不快,但很会躲,路上特意避开了好几处容易留痕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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