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偷渡汾水 (第1/2页)
大军沿着汾水走了三日。
苏无为的屁股已经惯了骡子的颠簸,或者说已经颠麻了。
每日清早从铺盖上爬起来,两条腿跟借来的似的,要扶着骡子站一会儿才能迈步。
阿沅给他熬了活血化瘀的药汤,苦得他龇牙咧嘴,但喝了确实管用——至少腿不肿了。
正月十九这日,斥候来报:汾水对岸发现敌军斥候。
李世民勒住马,把舆图摊在马背上,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长孙无忌凑过去,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凑过去,四个人围着一块羊皮舆图,谁也不说话。
苏无为骑在骡子上,在后头等着。
他看见程咬金扛着斧头站在路边,脸上那神情——不是紧张,是兴奋。
打了十来年仗的人,听见要打仗了,跟听见要开饭似的。
“苏兄弟,”程咬金走过来,拍了拍骡子的屁股,拍得骡子往前窜了两步,“一会儿渡河,你跟紧俺。别乱跑。”
“我不渡河。”苏无为说,“我在后头待着。”
程咬金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聪明。”
但李世民不让他待在后头。
“苏公子,”李世民骑着马过来,手里还攥着舆图,“孤想请你随殷开山将军渡河探查。”
苏无为愣了一下。
渡河探查?
他一个连骑马都不会的人,渡河探查?
“殿下,”他斟酌着措辞,“草民只会动嘴,不会动手——”
“孤不要你动手。”李世民打断他,“孤要你的眼睛。”
他把舆图递过来,指着汾水对岸的一片山地。
“斥候回报,对岸有敌军。但有多少人、扎营在哪儿、有没有埋桩——一概不知。殷开山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他不认路,也看不懂地势。”
他看着苏无为。
“孤听李淳风说,你的眼睛比谁都好使。”
苏无为转头看了一眼李淳风。
李淳风站在太史监的队伍里,正低着头看罗盘,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草民遵命。”
殷开山是个黑脸大汉,比程咬金还高半个头,站在那儿跟一堵墙似的。
他骑着一匹黑马,马也大,跟头牛似的。
苏无为骑着骡子跟在他旁边,觉得自己像个牵着大象遛弯的耗子。
“你就是那个造火药的?”殷开山低头看了他一眼。
“是。”
“程咬金说你的火药能炸死一头牛。”
“炸不死。但能吓跑。”
殷开山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渡河用的是小船,一艘能坐十个人。
苏无为上了船,骡子留在对岸,由阿沅看着。
骡子不乐意,叫了好几声,被阿沅塞了一根胡萝卜,不叫了。
船到河心的时候,水流很急,船身晃得厉害。
苏无为攥着船舷,手心全是汗。
殷开山站在船头,稳得跟钉在上头似的,眼睛一直盯着对岸。
“苏公子,”他忽然开口,“你说你的眼睛好使,好使到什么程度?”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
是一根铜管,比巴掌长一点,两头镶着水晶片,用铜环固定。
这是他昨夜熬出来的——用光幕凝了两片凸透镜和一片凹透镜,烧了他两刻钟的寿数。
镜片磨得不怎么好,倍数也不高,但够用了。
他把铜管举到眼前,对准对岸。
铜管里的世界猛地拉近了。
对岸的树、石头、草,一下子涌到眼前,清晰得跟站在跟前似的。
他慢慢移动铜管,从东扫到西,从南扫到北。
树。
石头。
草。
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
一个被遗弃的破筐。
一堆还冒着烟的柴灰——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柴灰旁边,有几个脚印。
新鲜的,边缘还没塌。
他顺着脚印往前找。
脚印从柴灰边延伸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又从大石头后面延伸到一片树林里。
树林里有物件——他眯起眼,调了调铜管的远近。
营帐。
不是一两个,是一片。
灰色的,搭在树底下,用树枝和草盖着,从远处根本瞧不见。
营帐周围有人,穿着黑色的甲胄,有的在站岗,有的在生火,有的在擦刀。
他数了数营帐——二十、三十、五十。
五十顶营帐,一顶住十个人,就是五百人。
五百人在对岸等着,就等他们渡河。
他把铜管往上移。
树林后面,是一座山。
山不高,但位置很好——站在山顶上,能把整个渡口看得一清二楚。
山顶上有三个土墩子,排成品字形,每个土墩子上头都堆着干柴。
烽火台。
苏无为的心沉了一下。
他把铜管收起来,转向殷开山。
“将军,对岸有埋伏。至少五百人。山上有三座烽火台,品字形分布。咱们一渡河,他们点烽火,敌军主力半日就能到。”
殷开山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能拿准?”
苏无为把铜管递给他。
“将军自己瞧。”
殷开山接过铜管,学着苏无为的样子举到眼前。
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惊。
铜管差点脱手,他赶紧攥住,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铜管,看着苏无为。
“这是什么物件?”
“窥远筒。”苏无为说,“能把远处的东西拉到跟前瞧。”
殷开山盯着那根铜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还给苏无为,转身对划船的兵卒说:“掉头,回去。”
李世民听完苏无为的回报,沉默了很久。
帅旗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长孙无忌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哒哒哒。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程咬金扛着斧头,嘴张着,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烽火台。”李世民终于开口了,“三座,品字形?”
“是。”苏无为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草图。
“渡口在这儿,山在这儿,烽火台在这儿、这儿、这儿。咱们从渡口强渡,渡到一半,烽火就点了。敌军主力从东边、西边、北边三路合围,咱们在河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就是活靶子。”
李世民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
“你的意思呢?”
苏无为用树枝在渡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声东击西。”
他指了指渡口上游的方向。
“派一支部队在渡口佯攻,打鼓、呐喊、放箭,让敌军以为咱们要从这儿强渡。他们点烽火,主力往渡口赶。咱们的主力从上游十里处偷渡,那里水流急,敌军防守薄弱。”
他用树枝在上游的位置画了一条线。
“偷渡过去五千人,从侧翼打他们。渡口的部队同时强渡,前后夹击。他们的人比咱们多,但被夹在中间,首尾不能相顾——必败。”
帅旗下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苏无为画的草图前面,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你这些法子,是谁教你的?”
苏无为想了想。
“草民自己琢磨的。”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转向众将。
“按苏公子说的办。”
当夜,月黑风高。
殷开山带着三千人在渡口集结,战鼓敲起来,火把举起来,呐喊声震天动地。
苏无为站在远处的土坡上,拿着窥远筒看对岸。
对岸的树林里亮起了火光——敌军在点烽火。
三座烽火台依次亮起来,在山顶上排成品字形,像三只通红的眼睛,瞪着渡口的方向。
“他们上当了。”苏无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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