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偷渡汾水 (第2/2页)
李世民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三座烽火台。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走。”他转身,翻身上马,“去上游。”
上游十里处,水流比渡口急得多,河面也窄。
唐军已经在岸边预备好了——几十艘木筏,用绳子捆扎的,粗粗笨笨的,但很结实。
苏无为走到一艘木筏旁边,蹲下来,看着木筏吃水的深浅。
他算过了——水托之力,木筏入水多深,便能托起多重的东西。
每艘木筏载十个人,加上甲胄和兵器,不会沉。
但他还是不放心,又看了一遍。
“苏公子,该走了。”秦琼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苏无为站起来,上了木筏。
秦琼也上了木筏,站在他前面,像一堵墙。
裴惊澜和秦无衣上了另一艘木筏,阿沅和李昭月在岸上等着,等木筏过去之后再过。
“出发。”李世民的声音从黑里传来。
木筏离岸了。
河水很急,木筏在水面上晃得厉害。
苏无为蹲在木筏中间,两只手攥着木筏的绳子,指节发白。
水花溅上来,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他抬头看对岸——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对岸有人在等着。
不是敌军,是自己人。
秦琼站在前头,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苏无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安了一些。
木筏靠岸了。
秦琼第一个跳下去,刀已经出鞘。
苏无为跟在后面,脚踩在泥地里,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秦琼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上来。
“跟紧我。”秦琼说。
苏无为点头。
五千人陆续上岸,在黑里集结,没有声音。
只有甲胄碰撞的叮当声,和马蹄踩在泥地里的噗噗声。
李世民站在队伍最前头,拔出刀。
“走。”
五千人摸黑前进,从侧翼向渡口包抄。
苏无为跟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裴惊澜从后面追上来,走在他旁边。
“你还好吧?”
“还好。”苏无为喘着气,“就是有点乏。”
裴惊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走慢了一些,和他并排。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
苏无为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拿出窥远筒,看向渡口的方向。
渡口那边,殷开山的三千人还在佯攻,战鼓声、呐喊声没停过。
敌军的主力都集中在渡口,背对着他们,正忙着放箭。
“殿下,”苏无为压低声音,“敌军主力都在渡口,背对我们。此刻打,他们跑不了。”
李世民拔出刀,刀光在晨雾里闪了一下。
“杀。”
五千人从侧翼冲下去。
苏无为没冲。
他趴在土坡上,拿着窥远筒,看着战场。
他看见唐军从树林里冲出来,像一把刀子,从敌军的侧翼捅进去。
敌军乱了——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丢了刀跪在地上。
渡口的殷开山也带人冲过来了,前后夹击,敌军被夹在中间,像夹在磨盘里的豆子,动不了。
秦琼的刀在人群里闪,每闪一下,就有一个敌军倒下。
程咬金的斧头抡起来,呼呼响,砸在人堆里,砸出一条血路。
殷开山的黑马在渡口横冲直撞,马上的黑脸大汉一刀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
苏无为看着那些倒下去的人,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怕,也不是兴奋。
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物件——像是有一个人在他脑子里说“这些人死了”,另一个人说“不死的就是你们”。
他把窥远筒收起来,低下头,不看。
斗了不到一个时辰。
敌军死伤过半,剩下的降了。
唐军占了渡口,收缴了敌军的旗帜、兵器和粮草。
苏无为从土坡上下来,走到渡口,看见地上到处都是血,黑红色的,渗进泥地里,和泥混在一处,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泥。
李世民站在渡口,甲胄上全是血,但不是他的。
他看见苏无为,走过来。
“苏公子,”他说,“你立了大功。”
苏无为摇头。
“草民只是动了动嘴。”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动嘴也是一种本事。”他拍了拍苏无为的肩膀,“孤手下能打仗的有一堆,能动嘴的没几个。”
他转身走了。
苏无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李世民的血甲上,亮得刺眼。
他低头看光幕——
“汾水渡河战胜,李世民‘信重’+一个时辰,众将士‘敬服’合计+两时辰。”
“当下余寿:八日零七个时辰又三刻。”
“根脚差事:认知污染传布——当下七十五/一千。”
他收了光幕,抬起头。
阿沅从对岸过来了,坐着最后一艘木筏,怀里抱着药箱。
她看见苏无为,眼圈红了,跳下木筏就跑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苏无为说,“一根头发都没掉。”
阿沅不信,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裴惊澜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从敌军那儿缴来的刀,看了看,又扔了。
“这刀不行,太轻。”
秦无衣从阴影里走出来,剑已经擦干净了,抱在怀里,站在苏无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昭月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被俘的敌军兵卒,眉头微蹙。
她转过头,看着苏无为。
“公子,这些俘虏里,有妖气。”
苏无为心里头咯噔一下。
“妖气?”
“很淡。”李昭月说,“但确实有。”
苏无为看了一眼那些俘虏。
他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
和寻常的俘虏没什么两样。
但李昭月说有妖气,那就一定有。
他走到李世民身边,压低声音:“殿下,这些俘虏里,兴许有妖物附身。”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些俘虏一眼。
“能找出来吗?”
苏无为转头看李昭月。
李昭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走到俘虏中间。
符纸在她指尖无风自动,微微发烫。
她走过一个又一个俘虏,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符纸猛地烧起来了。
那个俘虏抬起头,眼睛是白的。
不是白眼珠的白,是整只眼睛都是白的,没有瞳孔,像两个白色的珠子嵌在眼眶里。
他笑了。
那笑容苏无为见过——在洛阳,在老胡僧的脸上。
“你们以为,赢了么?”
他的声音不是自己的,是那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洞洞的、像风吹过枯井的声音。
秦无衣的剑已经出鞘了。
剑光一闪,那个俘虏的喉咙上多了一道口子。
但血没流出来,伤口里冒出来的不是血,是黑烟。
黑烟在空中凝成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像一个人的脸被抹平了。
那张脸张开嘴,说了最后一句话——
“太原见。”
然后散了。
俘虏倒下去,眼睛闭上了。
血这才流出来,黑红色的,流了一地。
苏无为站在那儿,看着那具尸首,后背发凉。
太原见。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太原还在几百里外。
但那张脸,已经在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