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军出长安 (第1/2页)
天还没亮,长安城南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苏无为是被程咬金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那会儿天还黑着,阿沅在灶房里手忙脚乱地给他装干粮,裴惊澜在外头套马,李昭月在查验符箓,秦无衣已经站在巷子口等着了。
他迷迷糊糊地穿上衣裳,被人推上骡子,一路颠到南门,颠得胃里的粥都快晃出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五万人。
五万。
不是个数儿,是五万个人站在你面前——黑压压的,从头盔到甲胄到刀枪,全是铁的颜色。
旌旗在晨风里猎猎响,红的、黄的、白的,一眼望不到头。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弩手在两翼,辎重车在最后头,排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巨大的铁板铺在地上。
苏无为骑在骡子上,看着那片铁板,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怎么打?
但他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四位姑娘。
裴惊澜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手按在刀柄上,脸上的神情和寻常没什么两样——但苏无为看见她攥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李昭月骑着一匹白马,道袍在风里飘,面色很平静,但苏无为知道她在数人头——嘴唇微微动着,一下一下的。
秦无衣混在阴影里,他找了半天没找着,最后发现她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骑着一匹黑马,人和马都不出声,跟一尊泥塑似的。
阿沅坐在一辆辎重车上,怀里抱着药箱,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是被这阵势吓傻了。
帅旗升起来了。
那是一面巨大的红旗,上头绣着一个金色的“李”字,在风里展开,哗啦啦响。
旗杆底下,李世民骑着马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明光铠——不是那种摆着看的,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甲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划痕。
马是汗血马,枣红色的,鬃毛在风里飘,瞧着就不像凡品。
他走到帅旗下,勒住马,转过身,面对五万大军。
没有人说话。
五万个人,五万匹马,没有一个人说话。
静得能听见旗帜在风里翻卷的声音,能听见马蹄在地上刨土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渭水河水流淌的声音。
李世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风里传得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托着它,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武周勾结突厥,犯我大唐,占我太原。”
他顿了顿。
“孤今日出征,不破刘贼,誓不回京。”
五万把刀同时出鞘。
那声音——苏无为这辈子没听过那么大的声音。
不是炸,是震。
像一堵墙倒下来,像一座山塌了,像天塌了一个角,所有的声音都从那道裂缝里灌进来,灌进他的耳朵里,灌进他的骨头里,震得他浑身发麻。
五万个声音汇成一句话:“不破刘贼,誓不回京!”
苏无为坐在骡子上,手里攥着缰绳,手心全是汗。
李世民骑着马过来了。
他穿过队伍,走到太史监这一片,勒住马,看了苏无为一眼。
“苏公子,随孤并马而行。”
苏无为愣了一下。
并马而行?他一个太史监客卿,连正式官职都没有,跟秦王并马而行?
但他没犹豫,拍了拍骡子的屁股,凑上去。
李世民的马很高,他的骡子很矮,两匹马并排走,他得仰着头才能看见李世民的脸。
李世民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这骡子,”他说,“是程知节给你找的?”
“殿下英明。”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比苏无为在太极殿上见过的那些都真,不是端着的,是忍不住的。
“程知节这个人,粗中有细。
他知道你骑不了马,专门找了一头最温顺的骡子。
他说这骡子‘三岁口,性子稳,母的’。”
苏无为低头看了一眼胯下的骡子。
母的。
他骑了一路,愣是没看出来。
大军开拔了。
五万人动起来,像一条巨大的铁蛇,从长安城南门蜿蜒而出,沿着渭水北岸向西游去。
苏无为骑在骡子上,跟着李世民的帅旗,走在队伍的前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城楼上的旗子在风里飘,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地之间。
“苏公子。”
李世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无为转过头。
“你昨日说的那些——车轮铁箍、牛车运粮、斥候分三班——孤想了一夜。”
苏无为心里头动了一下。
他昨天确实说了不少,在太史监的队伍里头,跟李淳风闲聊,没想到传到了李世民耳朵里。
“殿下,”他斟酌着措辞,“草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能说到点子上,”李世民打断他,“认真说起来,那还了得?”
苏无为闭嘴了。
李世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苏无为看了一眼,上头歪歪扭扭记着几个字,内容却一点没漏——车轮、牛车、斥候,三样。
“车轮铁箍,”李世民指着头一样,“你说现有的车轮是木头直接着地,走远了就磨坏了。
加上铁箍,耐磨,走得远。
孤想了想,有道理。”
“牛车运粮,”他指着第二样,“你说牛耐力强,吃得少,长途运粮比马划算。
孤又想了想,也有道理。”
“斥候分三班,”他指着第三样,“你说斥候不能白日出去夜里回来,要分成早中晚三班,十二时辰不停探路。
孤再想了想,还是很有道理。”
他把纸折好,收回怀里,看着苏无为。
“苏公子,孤问你。
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书上看的?”
苏无为想了想。
书上看的?有一部分是。
但大部分不是——是早年在学塾里琢磨的,是听人讲过的,是自己推敲的。
但这些话不能说。
他斟酌了一下,说:“草民小时候爱琢磨。
看见车轮坏了就想‘为何坏’,看见牛拉车就想‘为何用牛不用马’。
琢磨多了,就琢磨出一些道理。”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琢磨。”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孤小时候也爱琢磨。
琢磨怎么打仗,怎么用兵,怎么以少胜多。
后来琢磨多了,就打了不少胜仗。”
他顿了顿。
“苏公子,你继续琢磨。
琢磨出来的东西,告诉孤。”
苏无为拱了拱手。
“草民遵命。”
大军继续西行。
渭水在北边,河面很宽,水流很缓,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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