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元宵节的灯 (第2/2页)
“这是……传导之图?”
李昭月点头。
“小妹用你教的‘传导’之理改良的符箓。”
她的声音很淡,但嘴角微微翘着,“效用比原先强三成。佩戴后,可抵御一回致命攻袭。”
苏无为接过护身符,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符上的纹路确实是传导之图——串联、分岔、阻隔,歪歪扭扭的,但道理是对的。
他把红绳套在脖子上,护身符贴着胸口,和袁天罡送的那块玉挨在一处。
“多谢。”
他说。
李昭月低下头,端起那碗凉了的汤圆,喝了一口糖水。
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红彤彤的,分不清是光还是脸红。
秦无衣站起来。
她走到苏无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玉佩。
白玉的,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朵云纹,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摸了许多年。
“我父亲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走,“这块玉能保平安。”
她把玉佩放在苏无为手里,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很快缩回去了。
“我留着无用。”
她说,“给你。”
苏无为低头看那块玉。
玉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
他握在手里,能觉着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一直攥着。
“你父亲的遗物?”
他问。
秦无衣没答。
她转过身,走回阴影里,抱起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无为把玉佩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多谢。”
他说。
阴影里没有回应。
但苏无为看见,秦无衣抱着剑的手,紧了一下。
阿沅最后一个走过来。
她站在苏无为面前,手背在身后,扭扭捏捏的,像做了什么坏事。
苏无为看着她,等着。
她从身后掏出一样东西——一个药囊。
蓝布缝的,针脚很密,上头绣着一朵花,绣得歪歪扭扭的,看不太出来是什么花。
药囊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一股子药味从里头渗出来,清清凉凉的,闻着很舒坦。
“公子,”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阿沅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这个……给你。”
她把药囊递过来,手在抖。
苏无为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头装满了晒干的药材,切成小片的,有的黄,有的白,有的黑。
他认不出是什么,但闻着那股味儿,脑袋清醒了不少。
“路上累了就吃一颗,能提神。”
阿沅的声音大了一些,“阿沅问过李姑娘了,这些药材不伤身,可以常吃。”
苏无为把药囊系在腰间,拍了拍。
“多谢。”
阿沅红了脸,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公子,”
她说,“阿沅去收拾行李。明日要早起。”
她跑了。
脚步声在廊下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苏无为坐在石桌旁边,腰上挂着短匕,脖子上挂着护身符,怀里揣着玉佩,腰间系着药囊。
他看着自己这一身行头,忽然笑了。
“笑什么?”
裴惊澜问。
“没什么。”
苏无为摸了摸腰间的短匕柄,“就是觉着,我可能是全大唐最不缺保命物件的人。”
裴惊澜哼了一声。
“保命物件再多,也得自己惜命。”
苏无为没接话。
他抬起头,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跟白日一样亮。
老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影子,在地上晃,像一个人的手,在轻轻摇摆。
远处传来炮仗声,噼里啪啦的,夹杂着孩子的笑声。
长安城的元宵夜,很热闹。
但他坐在这里,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八日零六个时辰。”
“明日差事:随李世民出征并州。差事:太原。”
“携行器物:连珠弓×一百、震天雷×一百、改良蹄铁×五百。”
“随行之人:裴惊澜、李昭月、秦无衣、阿沅、李淳风、程知节、秦叔宝等。”
“根脚差事:认知染污传布——当下六十五/一千。”
他收了光幕,站起来。
“早些睡。”
他说,“明日天不亮就要动身。”
裴惊澜站起来,把刀挂在腰上。
“你也是。莫要熬了。”
李昭月合上书,站起来。
“公子,护身符要贴身戴。莫要摘。”
“好。”
秦无衣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苏无为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离开。
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影子在地上摇。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正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石桌上还摆着四个空碗。
阿沅的碗里剩了半碗糖水,裴惊澜的碗干干净净,李昭月的碗里还有一个没吃的汤圆,秦无衣的碗搁在桌角,碗壁上还有一道裂纹。
他看着那些碗,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躺在床上,他摸出怀里的玉佩,举在眼前看。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玉佩上,云纹在光底下若隐若现,像一朵要飘走的云。
他攥紧玉佩,闭上眼睛。
明日,就要走了。
去并州,去太原,去那个被刘武周占了的地方。
他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打仗,死人,妖物,兴许还有更凶险的物件。
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去的。
腰上有短匕,脖子上有护身符,怀里有玉佩,腰间有药囊。
够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一道月光,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根线,从窗户缝里牵进来,牵到他手边。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道月光。
凉的。
但他不觉得冷。
窗外,长安城的灯还亮着。
一盏一盏的,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像地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座城。
远处传来最后一阵炮仗声,噼里啪啦的,然后安静了。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在说——
去罢。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