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清明 (第2/2页)
“往哪个方向?”
“往南,回府城的方向。”顺子道,“但我看到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没有进石家大宅,而是从后门进去了。”
“什么人?”
“没看清,天太黑,雨又大。但那个人走路的样子……”顺子想了想,“像是石庆丰。”
张小小的手猛地一紧,姜汤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石庆丰。
他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偷偷回来的,还是光明正大回来的?
“你看清了?确定是石庆丰?”叶回问。
顺子摇头:“天太黑,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那个走路的姿势,跟石庆丰一模一样——背有点驼,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张小小与叶回对视一眼。
如果真的是石庆丰,那事情就复杂了。一个在逃的人,偷偷回到青石镇,不进石家大宅的正门,从后门进去——这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
他在躲谁?
官府?还是漕帮的仇家?
“顺子,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张小小道,“包括王掌柜。”
顺子点头:“东家放心,我省得。”
夜里,雨停了。
张小小躺在床上,听着屋檐上滴答的滴水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石庆丰回来了。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他回来做什么?是来投靠石庆年,还是来办什么事?他知道那些证据是她送上去的吗?他会报复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石庆丰回来了,青石镇就不会太平。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明天,让叶回去山上看看老柴回来了没有。
后天,让顺子继续盯着石家大宅。
大后天……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清明过后,天气渐渐放晴。
院子里的柿子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迎春花落了大半,墙角的月季冒出了花骨朵。赵婶说,再过半个月,月季就开了。
张小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朵月季花骨朵,心里想着别的事。
顺子这几天一直盯着石家大宅,没有再看到那辆马车,也没有看到石庆丰。石庆年依旧每天去粮行坐一会儿,然后就回家,跟以前一样。
一切都很平静。
但张小小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平静的。
“东家!”顺子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老柴回来了!”
张小小心里一喜:“在哪儿?”
“在铺子门口!他来找你了!”
张小小快步走到铺子门口,老柴正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身破旧的蓑衣,脚上的草鞋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他的脸上、手上都是泥,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老柴叔!”张小小迎上去,“您去哪儿了?我们找了您好几次!”
老柴没有回答,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道:“张娘子,我去了趟南边。”
“南边?府城?”
“比府城还远。”老柴的声音很低,“我去找一个人。”
“找谁?”
老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木牌。
张小小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块木牌,跟她在山神庙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上面刻着“漕运”两个字,背面也有一个编号——这次是“拾陆”。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漕帮的东西。”老柴道,“我在南边的一个码头捡到的。那个码头被人烧了,一片废墟,我在废墟里翻到了这个。”
张小小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跟她之前捡到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编号不同。这说明,持有这种木牌的人,不止一个。
“老柴叔,您去南边做什么?”
老柴沉默了片刻,道:“我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帮我们的人。”
“谁?”
“漕帮的一个老账房。”老柴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在漕帮做了三十年账,知道所有的事。漕帮的堂口被抄了,他跑了出来,躲在南边的一个村子里。我找到了他。”
张小小的心跳得很快。
一个在漕帮做了三十年账的老账房。他手里,会不会有漕帮跟石家交易的账本?会不会有那些“货物”的记录?会不会有所有她想知道、却一直找不到答案的东西?
“老柴叔,那个老账房……”
“他想见你。”老柴看着她,“他说,他在青石县住了十几年,知道‘张记’。他说,如果你是那个人,他就把东西给你。”
张小小握着那块木牌,手心出汗。
“他说的‘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老柴摇头:“他没说。他说,见了面就知道了。”
张小小沉默了很久。
叶回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太冒险。万一是陷阱……”
“不是陷阱。”老柴打断他,“我在山里活了几十年,谁是好人是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老账房,是真心想找人托付东西。他在漕帮做了三十年账,知道太多秘密。漕帮不会放过他,官府也不会。他想在死之前,把那些东西交给一个能守住的人。”
张小小看着手中的木牌,又看了看老柴布满皱纹的脸。
“他在哪儿?”
“在南边,一个叫‘柳林渡’的地方。”老柴道,“离这儿三天路程。”
张小小将木牌收进怀里,转身看着叶回。
“我要去。”
叶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