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淬炼之日 (第1/2页)
训练洞穴的黑色砂砾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站在场地中央,调整呼吸。昨日赤鸢教导的三个基础姿态已经重复了上千遍,肌肉记住了发力的轨迹,骨骼适应了重心的转移,就连体内那桀骜的月魄之力,似乎也在这单调的锤炼中被磨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棱角,流转得更顺畅了些。
赤鸢站在我对面五步之外,右臂的暗银护臂在晶石冷光下流淌着微芒。她今天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带着评估。
“你的身体协调性提升很快。”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这不是天赋,是你在强行‘纠正’某种根深蒂固的‘错误习惯’。你以前接受的训练……或者说‘塑造’,很特别,近乎完美,却也近乎牢笼。”
我沉默。月神需要的不是一个会自我思考的战斗者,而是一个能完美复刻她姿态的镜子。三百年模仿,肌肉记忆早已刻入存在本身。
“忘掉它。”赤鸢重复昨天的命令,但语气更深沉,“今天,我们加一点东西。”
她抬手指向洞穴一侧。那里不知何时立起了几个粗陋的靶架,上面挂着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圆形靶子。有的像是鞣制过的厚皮,有的是粗糙的石板,还有的是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
“远程攻击,在无光海不是首选,但有时是唯一的生路。”赤鸢走到武器架旁,拿起几样东西。
一柄通体乌黑、只有小臂长短的手弩,弩身上刻着简单的加速符文。
三枚沉重的、边缘并不锋利的菱形钢镖。
还有……一根约三尺长、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脊椎骨打磨而成的短矛,矛尖带着暗红色的天然纹路。
“这是‘影蜥手弩’,上弦费力,射程短,但弩箭飞行时几乎无声,箭头上通常淬毒或涂抹扰乱能量的药剂。”她放下手弩,拿起钢镖,“这是‘破甲镖’,没什么技巧,就是重、硬、快,用来对付护甲厚的目标,或者击碎某些能量节点。”
最后,她提起那根骨矛。
“‘脊刺矛’,用成年蚀岩兽的椎骨制成,自带轻微的破魔和腐蚀特性。可以投掷,也可以当短矛近战。”她将骨矛递给我,“今天先用这个。它的重量和重心需要你重新调整发力方式,正好帮你打破旧习惯。”
骨矛入手,比预想中沉。触感冰凉,带着一种生物材质特有的轻微弹性。矛尖的暗红纹路似乎在缓慢呼吸,吸收着周围微弱的光线。
“站姿。”赤鸢退开几步,“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脊柱中正。感受矛的重量,感受它延伸了你手臂的长度。不是‘扔’出去,是‘送’出去。力量的起点在脚底,经腰胯扭转,传递到肩臂,最终通过手腕的轻微抖动释放,让矛带着旋转飞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做出示范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分明,像一幅分解的图画。
“现在,对着最左边的皮靶,试一次。”
我握紧骨矛,深深吸气。
忘掉完美,忘掉模仿。感受脚下砂砾的支撑,感受腰腹核心的绷紧,感受矛身在掌心的平衡点。力量从足跟升起,沿着小腿、大腿、腰侧一路向上,脊椎如弓弦般微微拧转,肩胛打开,手臂舒展——
“送!”
骨矛脱手。
它没有笔直飞出,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歪斜的弧线,旋转也不够稳定。但力量是实的,带着破风声,狠狠扎进了皮靶的边缘,矛尖没入近半。
“偏左三寸,旋转不足,出手瞬间手腕僵了一下。”赤鸢面无表情地指出问题,“但力量传导路径基本正确,没有用你之前那种‘模仿’出来的虚假发力。继续,同一个靶,直到你能连续五次命中靶心——记住,是稳定命中,不是蒙中。”
枯燥的重复再次开始。
一次,两次,十次……骨矛一次次飞出,有时扎中边缘,有时甚至脱靶。每一次失误,赤鸢都会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重心前倾了,转腰幅度不够,手腕发力时机不对。
汗水再次浸湿额发,手臂开始酸痛,尤其是肩胛和手腕。骨矛的重量在重复中显得越来越沉。
但我能感觉到变化。
肌肉在适应新的发力模式,身体在记住正确的轨迹。体内月魄的力量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开始配合动作,在需要爆发的瞬间,沿着梳理过的路径涌出,赋予投掷更强的初速和穿透力。
第二十七次投掷。
骨矛在空中稳定旋转,划出流畅的弧线。
“噗!”
矛尖精准地钉入皮靶中心那点暗红色的标记,尾端微微颤动。
“一次。”赤鸢计数。
第三十三次,再次命中。
“两次。”
第四十一次,第五十二次,第六十次……
当第六十五次投掷,骨矛第五次稳稳扎入靶心时,手臂的酸痛已经麻木,但身体深处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掌控的愉悦。
“可以了。”赤鸢终于叫停,“休息一炷香。然后换钢镖,目标换成石板靶。钢镖不需要旋转,要的是直线速度和贯穿力,发力方式需要调整。”
休息时间,我走到洞穴角落的水槽边,用木瓢舀起冰冷的清水喝了几口。水中同样蕴含着微弱的暗素能量,清凉感顺着喉咙蔓延,稍稍缓解了疲惫。
透过水面的倒影,我看见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那点银芒与暗金的交织似乎比昨日更清晰稳定了一些。
“你的学习速度,确实超出预期。”
墨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他不知何时站在训练场边缘,双手抱臂,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那五支命中靶心的骨矛。
“赤鸢的报告里说,你正在快速‘覆盖’旧有的身体记忆。”他走近几步,“这是好事。但别忘了,你体内还有别的‘记忆’。”
他意有所指。月魄的记忆,玄渊的印记。
“智者想见你。”墨枭继续说,“关于你体内那份‘联系’的初步研究,有些发现。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去中央平台找他。”
“什么发现?”我问。
墨枭摇头:“具体内容,智者会亲自告诉你。我只知道,他们用‘溯纹仪’扫描了你的能量场,发现了一些……异常波动的规律。可能和暗月渊的封印状态,或者那位‘玄渊’的恢复情况有关。”
他说完,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训练洞穴。
我站在原地,掌心下意识地抚过胸口。那里,月魄冰冷而稳定地搏动着,与遥远彼端那根无形丝线相连。
异常波动的规律?
休息时间结束,赤鸢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继续。钢镖。”
下午的训练更加专注,也更具挑战性。钢镖的投掷需要更爆发、更直接的力量,而移动靶的加入,则要求瞬间的判断和精准的预判。我的失误率再次升高,但每一次纠正,都让身体对力量的掌控更精细一分。
训练结束时,已是“黄昏”时分。我的双手微微颤抖,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火烧般灼痛,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回到星火之间,简单清洁后,我换上干净的衣物,拿起那枚烬羽符,走向溶洞中央平台。
智者所在的地方并非帐篷或石屋,而是一座半嵌入岩壁的天然石台。石台上方垂落着无数细小的晶簇,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与溶洞其他地方幽蓝的冷光截然不同。石台中央,智者盘膝坐在一张粗糙的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块约脸盆大小、薄如蝉翼的暗灰色晶体板。晶体板表面不断流淌过细密的、明暗变幻的符文和数据流。
“来了。”智者没有抬头,枯瘦的手指在晶体板表面虚划着,“坐。”
我在他对面的一块扁平石块上坐下。
智者又操作了片刻,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星辰般的眼眸在乳白晶光映照下,仿佛洞察着更深层的东西。
“墨枭应该告诉你了,我们对你的能量场做了基础扫描。”智者开门见山,“结果……很有意思。”
他手指轻点,晶体板上的符文和数据流迅速重组,凝结成一幅立体的能量图谱。图谱的核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银白与暗金双色光芒的光团——那应该代表我体内的月魄核心。光团向外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能量脉络,有些明亮稳定,有些黯淡混乱,还有些……是断续的、脉冲式的。
“这些,”智者指着那些脉冲式的能量脉络,“是你体内异常的、周期性的能量波动。它们并非源自月魄本身,也并非你自主控制产生。波动频率非常固定,强度微弱但持续存在,并且……”
他放大图谱的某个局部。
“……与你的生命体征、情绪变化、甚至外界能量环境变化,都无关。它们独立运行,像某种……内置的‘计时器’,或者‘信号发生器’。”
我看着那些规律跳动的脉冲光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是契约联系?”我问。
“不完全是。”智者摇头,“契约联系是那根贯穿图谱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主线,它更稳定,是持续存在的‘通道’。而这些脉冲……更像是通过那个‘通道’,定期发送过来的、极其微弱的‘信号’。”
他深深地看着我:“信号本身不携带复杂信息,更像是一种……状态确认。每隔固定的周期,就发送一次,告诉你——也告诉所有能解读这种波动的人——‘连接’是活跃的,另一端的‘存在’是苏醒的。”
我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
“你是说,玄渊在通过这种脉冲,向外界……宣告他的存在?或者说,宣告‘我’作为信标的存在?”
“更准确地说,是在宣告‘联系’的存在。”智者纠正,“这种脉冲非常隐蔽,若非我们动用了专门监测深层能量律动的‘溯纹仪’,根本察觉不到。它的目的可能不是广而告之,而是为了……让特定的人或装置能够捕捉到,并据此定位、或者做出反应。”
“特定的人?比如谁?”
智者沉默了片刻。
“比如,与他有旧约的存在。比如,某些上古留下的、与暗月渊相关的监测装置。又或者……”他顿了顿,“是月宫‘溯光镜’这类追踪圣器,最擅长捕捉的‘规律性异常波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的意思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我身上这些脉冲,就像黑暗中的灯塔闪烁,会吸引月宫的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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