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星火之间 (第1/2页)
石屋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我站在门口,掌心贴着粗糙的石壁。指尖下,冰冷的触感与体内月魄的搏动形成微妙反差。玄渊留下的烬羽符在掌心微微发热,幽暗的光膜从门缝边缘蔓延开来,交织成一层薄而坚韧的隔绝屏障。
安全了——暂时。
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由整块黑色石材凿成的床榻,表面铺着某种暗灰色、触感干硬的兽皮。一张同样材质的方桌,一把石凳。墙壁上镶嵌的三颗照明晶石散发出稳定的幽蓝冷光,将我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影子。
我走到石壁前,看着那道轮廓。不再是模仿月神的完美姿态,而是一个模糊的、介于实体与光影之间的轮廓。我抬手,影子也抬手;我侧头,影子也侧头。
“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智者的话在耳边回响。
可我真的摆脱了吗?还是只是从一个牢笼,换进了另一个更复杂的棋盘?
我解开墨枭给的皮袋。里面东西不多: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颜色暗沉的干粮;一个扁平的金属水壶,触手冰凉;一卷粗糙的皮质地图;一本薄薄的、用某种坚韧植物纤维鞣制成的册子,封面上用暗红色颜料写着《无光海初识·卷壹》;还有一小袋零碎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各色晶石。
我拿起那本册子,在石桌前坐下。
翻开第一页,字迹是用尖锐工具刻印上去的,笔画刚硬,带着一股粗粝的生存气息:
【无光海,三界之隙,法则之漏。】
【永夜之前,此为流放之地、遗忘之所、禁忌藏身之处。】
【永夜之后,旧光湮灭,新暗滋生,此地已成风暴之眼。】
我继续往下读。
册子记录了无光海的基本地理:这里并非一片连续的海洋,而是由无数破碎的浮陆、星礁、扭曲的空间裂隙、能量乱流以及被称为“暗涡”的危险区域构成。没有上下四方之分,只有相对稳定的“层”与混乱的“隙”。
生存于此的主要势力被简略划分为几类:
1.原生种族:在永夜前便已适应无光海环境的古老族群,如“岩髓族”(栖息于星礁矿脉深处)、“影游民”(在空间裂隙边缘游牧)、“噬光兽”(危险的能量生命体)。
2.流亡者:因各种原因从三界逃入此地的神、仙、妖、魔、人,构成复杂,抱团取暖,形成大小不一的聚落或组织。“遗光之巢”便属此类,且规模不小。
3.追猎者:月宫及其他三界势力派遣的抓捕队伍,以及……专门猎杀流亡者、夺取资源的雇佣兵团体。
4.未知存在:沉睡于无光海深处的古老恐怖,永夜后开始苏醒,动向不明。
关于力量体系,册子只提及无光海的主流是“暗系”与“星系”法则的变种,以及一些基于混乱能量的粗糙运用。月华的“太阴之力”在此地受到压制,但并非完全无效。
合上册子,我走到墙边,展开那卷皮质地图。
地图绘制得相当粗糙,许多区域只有模糊的轮廓和警告性的标记。烬渊星礁位于地图边缘,被标注为“已探明三级区域,相对稳定,有少量岩髓族活动,存在旧神遗迹(危险)”。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溶洞据点,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显然,这是遗光之巢的隐秘地点之一。
我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央一片巨大的、用深黑色颜料涂抹的区域,旁边写着两个字:
【沉渊】
【禁地,勿近】
沉渊……和暗月渊有关联吗?
我将地图收起,回到床榻边坐下。拿起一块干粮,坚硬得像石头,放入口中咀嚼,只有淡淡的咸味和粗糙的纤维感。水壶里的水倒是清冽,带着一丝矿石的微甜。
简单的进食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新生躯壳的适应、力量的强行运用、连番的紧张与抉择,都在此刻反噬。
我躺下,拉过那张粗糙的兽皮盖在身上。幽蓝的晶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水波纹路。
闭上眼睛,意识却无法立刻沉入黑暗。
因为我能感觉到——非常微弱,但异常清晰——那股遥远的联系。
它像一根极细的、冰冷的丝线,从我的存在核心延伸出去,穿透石屋的屏障,穿透溶洞的岩层,穿透无垠的虚空,一直延伸到那片我刚刚逃离的、封印重重的深渊。
没有信息传递,没有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纯粹的、存在层面的“连接感”,以及另一端传来的、比永夜更深的寂静。
玄渊……
他此刻在做什么?封印之下,他是醒着,还是沉眠?承受月神一击后,他伤势如何?他通过这份联系,又能感知到我多少?
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寂静。
但在这片寂静中,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份联系是双向的。
我能感觉到他,他必然也能感觉到我。
那么,我此刻的疲惫、困惑、以及刚刚获取的关于无光海的零星知识……他也能感知到吗?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我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主动去“触碰”那根联系之线。不是传递信息,而是像用手指轻触琴弦,试探它的松紧与共鸣。
没有反应。
线的那一端,寂静依旧。
仿佛他刻意切断了主动感知,只留下这最基础的联系通道。
不知是保护,还是漠然。
困意终于压倒了一切思虑。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我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
明天开始,我要真正学习如何在这片永夜里行走,如何掌控这份力量,如何……弄清楚我到底是谁,以及,我究竟在谁的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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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并非惊醒,而是被一种规律的、轻微的叩击声唤醒。
我睁开眼,石屋内依旧笼罩在幽蓝冷光中,分不清时辰。但身体的本能告诉我,休息时间结束了。
叩击声来自门口。
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玄渊用暗影织就的简易衣物——它似乎具有最基本的自我清洁和调整功能,依旧贴合。走到门边,用烬羽符解除屏障。
门外站着墨枭。他已换上了一套更轻便的灰色劲装,护甲只覆盖了关键部位,腰间依旧是那把暗沉短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惯常的冷硬。
“休息得如何?”他问,目光在我脸上扫过,似乎在评估状态。
“可以行动。”我回答。
“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我们再次走过悬空的锁链桥,穿过几个忙碌的平台。溶洞内似乎永远处于一种有序的忙碌状态,有人在处理矿石,有人在鞣制皮革,有人在低声交谈,更多人是在修行或训练。看到墨枭和我经过,他们会投来短暂的注视,目光中有好奇、审视、戒备,但很快又会移开。
我们最终来到溶洞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一侧是深渊,另一侧紧贴着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开凿出几个洞穴入口,里面隐约传来器械碰撞和能量波动的声音。
“这里是训练区。”墨枭在一处洞穴前停下,“今天上午,学习基础的能量控制和战斗姿态。下午,熟悉无光海常见的危险生物和地形特征。晚上,自行研读《无光海初识》后续卷册。”
他指了指洞穴:“进去吧。教习已经在里面等你。”
我走进洞穴。
内部比想象中宽敞,高约三丈,长宽各有十余丈。地面铺着细密的黑色砂砾,踩上去有轻微的吸附感。墙壁和天花板上镶嵌着更多、更明亮的照明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永夜中的白昼。
洞穴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姿挺拔如枪,穿着与墨枭类似的灰色劲装,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短髻。五官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覆盖着一层暗银色的、流淌着细微符文的金属护臂,护臂并非穿戴,而是仿佛与皮肉生长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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