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绞刑者的猎杀之夜 (第1/2页)
十二月末的翻倒巷,寒风裹挟着冻雨抽打着歪斜的招牌。
阿格纽是这家连名字都没有的酒馆常客。
这不是说他喜欢这里的酒——事实上,这里的火焰威士忌总是掺水,黄油啤酒酸得像是放了一个星期——而是因为这里足够暗,足够偏僻,足够让一个身上背着六条罪名通缉的食死徒安安稳稳地喝上一杯,不必担心哪个傲罗突然推门进来。
今晚的酒馆里比平时更冷清,只有几个裹着厚斗篷的老主顾散坐在角落里。
阿格纽坐在离壁炉最近的位置,粗糙的手掌捂着杯沿,听同桌几个同行低声谈论最近发生的事。
“加斯帕-克罗尔死了。”一个矮胖的巫师说,手指在酒杯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上周的事。在利物浦一条小巷里被发现的。吊在半空中,脖子被一条无形的绳索勒得死死的,舌头伸在外面,眼睛凸着。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短暂的死寂降临在酒桌旁,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利物浦?”另一个满脸胡茬的巫师皱起眉头,“克罗尔那个老东西跑利物浦去干什么?”
“他在那边有个仓库。”矮胖巫师灌了口酒,“老克罗尔混了几十年,手里头的人命少说也有三五条。魔法部通缉过他,但抓不着——他那仓库里里外外全是黑魔法陷阱。结果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吊死在了仓库门口,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个被吊死的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巫师,裹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斗篷,正用一根焦黑的铁钎拨弄着壁炉里的木柴。
矮胖巫师顿了顿,像是在心算。
“第四个。如果算上上个月底那个芬威克——死在伯明翰的那个——五个。这个月才过了一半。”
老巫师点了点头,动作很慢。
他把铁钎搁在炉边,转过身来,露出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去年圣诞节之后,温德米尔湖边那几个和麻瓜一起被发现的家伙是第一批这样死亡的人。魔法部的人还以为是黑巫师之间的内讧。但接着就是老奥格尔维,死在诺福克林场的狩猎小屋里。然后是斯特罗姆——那个专在边境走私黑魔法物品的——死在多佛尔的渡口。”
他停顿了一下,从斗篷里掏出烟斗,但没点燃,只是在指间摩挲。
“到现在,断断续续的,每个月都有一两个,快一年了,至少十几具尸体被发现了。那些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都是同一个样子——被无形的绳索吊在空气中。”
酒桌周围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胡茬巫师放下了酒杯,矮胖巫师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灰雾。”胡茬巫师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我听人说过。每次尸体出现之前,那片地方都会有灰雾。是那种伸手看不见五指的浓雾,像有人把一桶灰漆泼进空气里。雾只在夜里出现,第二天早上一散,尸体就在那儿。”
“所以有人在叫他‘迷雾绞刑者’。”老巫师终于把烟斗点燃了,一股辛辣的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没人见过他。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甚至没人知道他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魔法部那边——”矮胖巫师开口。
“魔法部也不知道。”老巫师打断他,“上个月,有人在猪头酒吧说他听到两个傲罗在低声聊这件事。他们说翻倒巷的线人报过几次,但魔法部对这类‘黑巫师内斗’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巴不得我们自己多死几个。更何况——”他吐出一口烟雾,“这种杀人手法,他们也不敢公开承认它的存在。一个在暗处猎杀黑巫师的影子,不留痕迹,不出声音——这种事一旦公开,只会让更多人恐慌,也会让魔法部更难看。”
矮胖巫师沉默了片刻,忽然干笑了一声:“问题是——他为什么知道?他怎么知道谁是黑巫师?谁是食死徒?谁杀过人?他凭什么挑出那些人——”
“因为那些人都是被魔法部通缉过的。”老巫师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冰冷的精确,“巴雷特,奥格尔维,斯特罗姆,克罗尔,还有这个月那几个——每个死的人,身上都背着至少一条通缉令。他不杀无名之辈。他只杀那些魔法部挂了悬赏的名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炉火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在这条巷子里,他们每一个都清楚自己做过什么,都清楚自己如果上了魔法部的通缉令会是什么下场。
胡茬巫师清了清嗓子:“这也太邪门了。干了这么多年黑活,从来没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老巫师看向他,“听说过有人专门猎杀黑巫师?听说过有人把猎杀黑巫师当成一项工作来做?听说过有人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干掉一个黑巫师,然后把尸体挂在空气里示众?你当然没听说过。”他用烟斗敲了敲桌面,“因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直到现在。”
矮胖巫师端起酒杯,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稳住手腕,把杯沿送到嘴边。
“这个月。”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个月特别多。之前一个月一两个,这个月才到中旬,就四个了。那个绞刑者——他在加快。他在杀得更快。”
“或者他在变得更强。”老巫师接过话头,目光从眼角的皱纹下扫过每个人的脸,“不管他是谁,他正在越来越熟练地做这件事。而我们——”他把烟斗在桌腿上磕了磕,抖掉烟灰,“我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桌上没有人接话。只有壁炉里的木柴继续燃烧,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嗤笑。
“瞧瞧你们几个。”阿格纽放下酒杯,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个月死几个废物,就吓成这副德性了。”
矮胖巫师皱起眉头:“你别说这种话。这可不是普通——”
“什么不是普通?”阿格纽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炉火前投下笼罩半张桌面的阴影,“那个巴雷特你亲眼看着死的吗?老奥格尔维的尸体你见过吗?你没见过他们怎么死的,连雾都没亲眼看过,光靠几个传闻就在这里瑟瑟发抖。”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吓吓胆小鬼还行。我今晚还有事——黑魔王的任务。”他神态高傲地往桌上丢了几枚铜纳特,故意透露了任务的内容,“有个麻瓜出身的傲罗,之前一直在追踪我们的人。上头让我今晚去处理掉。”
“今晚?”矮胖巫师的声音明显紧张了些,“外面可不太平。那个绞刑者就爱在夜晚——”
阿格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如果他真有本事查到我,我就在城外那片老工业区等着——那地方空旷得很,雾再大也藏不住人。我倒想看看,是他吊死我,还是我把他炸成碎片。”
他拉开门,冬夜的寒风裹着细雪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焰剧烈摇曳。他把斗篷的兜帽拉上,跨出门槛。
身后传来兜帽巫师压低的声音,说不清是劝阻还是自言自语:“……加斯帕也是这么想的。”
阿格纽没有回头。
雪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轮惨白的月亮。他抬头看了一眼,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然后跨上扫帚。工业区不远,他打算飞着去。
沃尔索尔工业区。几个世纪前,这里曾是工业革命的心脏,日夜不息地喷吐着黑烟与铁灰。那些烟囱曾向天空宣告麻瓜的野心,那些锻锤曾在铁砧上锻造一个帝国。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工厂早已停产,厂房空置,窗户破碎。铸铁的廊柱在寒风中锈蚀,铁轨覆满枯草。只有那些巨大的烟囱还矗立着,像是某个逝去时代的墓碑,沉默地指向夜空。
阿格纽压低扫帚,在废弃厂房之间穿梭。他飞得很低,几乎贴着那些破碎的窗户。月光被烟囱和廊柱切割成碎片,在地上投下尖锐扭曲的阴影。风声穿过空荡的车间,发出呜呜的哀鸣。
他核对了一下地址——就是这里。前面那栋外墙焦黑的三层厂房,曾经的“沃尔索尔纺织厂”。
芬奇和戈尔特应该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计划是芬奇去故意暴露行踪,把那个麻瓜出身的傲罗引到这片工业区来,然后三个人在纺织厂汇合,三个打一个,干净利落。那个傲罗追了芬奇快半个月,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把扫帚靠在墙边,掏出魔杖,杖尖亮起一点荧光。
门是虚掩的。
阿格纽皱了皱眉,用魔杖顶开门扇。
铰链发出干涩的呻吟,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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