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另行 (第1/2页)
是夜,西瓦城的驿馆中,待客的小厅灯火通明,盘状的铜枝灯盏中,蜂蜡和羊脂的烛火跳跃着,将厅内映照得昏黄温暖。空气中弥漫着开封的馥郁酒香,与火笼中点燃香料颗粒的气息,筚篥的清越、箜篌的婉转与琵琶的悠扬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极具西域风情的乐章,萦绕在小厅的每一个角落。
几名由城主府邸专门派遣而来的舞姬,身着两截式丝绸刺绣舞衣,下衬飘逸的白纱裙摆,肌肤莹润如玉,热忱地在厅中舒展身姿——她们微微展露着柔腻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与光洁的大腿,双臂轻扬如兰花绽放,腕间银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清脆悦耳;肚脐上镶嵌的宝钉,随着腰肢的扭动熠熠生辉,看得人炫目神移,将外域舞蹈的热情与妩媚,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江畋的更多注意力,则是放在了眼前的饮食上。厅中长案之上,铺着雪白的白迭桌布,摆满了西瓦城特色的珍馐美味,兼顾了东土风味与中亚特色,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正中是银盘一只精致的烤羔子,外皮烤得金黄焦脆,油光锃亮,散发着浓郁的肉香,旁边摆着银质的割肉小刀;而精巧的羔子已经被剖开。
被事先掏空的羔子内里,填满了蜜蜜渍的鹰嘴豆、大麦、红花;无花果、杏干;炒制过的扁桃仁;开心果(阿月浑子)等等配料,在先行蒸熟又上火烘烤之下,渗漏出的羊油浸润、消融之下;显得酥软如泥、却又保持了层次分明的迭加如膏,用银匙子轻轻一动,就有饱满的汁液溢出,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围绕着这只剖开的烤羔子,四周点缀着各式外域点心果品,有裹着蜂蜜的馕饼、撒着芝麻的油酥,干果馅料的千层团糕,还有晶莹剔透的葡萄、石榴等蜜脯,环绕成一圈圈;色泽鲜亮,引人垂涎。除此之外,又有陶罐盛放的马奶酒、琉璃瓶的葡萄酿,以及东土传来的谷物淡酒,香气交织,沁人心脾。
“只要你肯穿上这一身,她们定然是远远不如的。”江畋侧过头,对着依偎在自己身侧,一身石榴红滚边丝绒长裙的易兰珠,附耳吃吃笑道,语气里满是亲昵与戏谑。此时的易兰珠,正低眉顺眼地为他倒酒喂食,姿态恭顺得宛如最温顺的卑妾,指尖轻捏着银质酒盏,将晶莹的葡萄酿缓缓斟入杯中,眉眼间满是柔婉。
很难想象,这般娇柔恭顺的她,身着那帷帽长衫的骑装,策马驰骋时,是何等明艳飒爽、风姿卓绝;更难想象,这个看似温婉依恋的女子,曾赤手空拳打杀过全副武装的邪教卫士,曾用紧实有力的大腿绞断过凶狠异兽的头颈,更曾以身为饵,深入敌对势力的腹地,凭一己之力活捉过秘密组织的重要成员。
易兰珠闻言,耳尖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恭顺模样,缓缓将斟满酒的银盏递到江畋唇边,抬眸时眼底漾着柔婉的笑意,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飒爽锋铓,只剩全然的温顺与娇羞,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柔媚:“贵人说笑了,卑妾安敢奢求……但若贵人有心,自当无不应承。”
说罢,她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将脸颊的绯红遮掩了几分,另一只手则拿起银质小勺,舀起一块裹着蜜汁的馅料,小心翼翼地递到江畋嘴边,姿态恭谨又亲昵,将“卑妾”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哪怕偶尔掠过一丝,对这些舞姬的明锐和审视,也被飞快掩饰。
只余下眼底的柔婉与顺从,仿佛那个曾浴血搏杀、胆识过人的女游侠;从未存在过一般。唯有侍奉主人,才是她此刻唯一的模样;恍惚间竟与她昔日尚在易氏藩地时,脑海中残存的家族回忆片段重迭。那时府中父兄身边的姬妾们,便如藤萝、似菟丝子一般,将身心全然依附在父兄身上,无半分自己的锋芒。
她们或是卑顺乖柔,低眉顺眼,一言一行都透着小心翼翼;或是曲媚依人,眼波流转间尽是讨好之意,巧笑倩兮地哄着夫郎的欢心;或是终日嘘寒问暖,体贴周至,将丈夫的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亦或是随母亲陪嫁的堂姨一般,一辈子都是小心可意、尽心竭力地讨好,生怕有半分疏忽惹得家主的不悦。
那些回忆片段,曾是她不屑一顾、甚至避之不及的模样——彼时的她,锋芒毕露,满心都是厮杀与坚守,只觉得那般依附他人、曲意讨好的姿态,太过卑微怯懦。可如今,她却学着她们的模样,收敛了所有披荆斩棘的锋芒,心甘情愿地依偎在贵人身侧,假扮成一株依附他的藤萝,只为博他片刻的笑意与注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