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2章 陈老板，交个朋友，徐！ (第2/2页)
　　
　　镂空工艺在玉器制作中本就极难，尤其在如此坚硬的黑灰色玉石上，开出这样边缘锐利、弧度精准、且毫无崩茬或裂纹的月牙形缺口，其难度超乎想象。这需要工匠对玉料的应力分布有着超凡的理解，对线切割工具的控制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并且具备极其严密的几何设计与计算能力。
　　
　　这六处镂空，不仅是一种装饰性的突破，更在结构上极大地增强了玉璧的灵动感与空间层次感，使得厚重庄严的礼器，于静穆中陡然生发出飞扬的动态张力与神秘气息。
　　
　　陈阳拿起高倍放大镜，凑近细察刀工。在放大镜下，那些细密的绞丝线更显鬼斧神工。每一条线的起笔、行刀、收锋都流畅无比，转折处圆润自然，毫无犹豫或顿挫之感。
　　
　　他甚至在一些螺旋纹的末端，看到了极其细微的、略带加宽的“蝌蚪尾”效果——这个细节，如同一个隐秘的签名，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在他的记忆库里，这种特殊的刀工处理，与重生前某次极其内部的研究会上，专家展示的几件疑似战国晚期楚地贵族墓葬出土的、带有特殊铭文的玉器和青铜器残片上的刻痕风格，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那是特定地域、特定工匠流派或许在特定时期使用的独特技法，在公开资料中几乎不见记载，属于学术研究最深处的“灰线”。
　　
　　三区绞丝纹饰之间的过渡，也非生硬的直线分割，而是通过极其微妙的弧线渐变自然衔接，线条的疏密、走向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化，仿佛模拟着星体运行轨道的微妙偏移，或是水流遇到阻碍时形成的自然涡旋。这种“道法自然”、“浑然天成”的设计理念，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工艺范畴，进入了艺术与哲学融合的至高境界。
　　
　　陈阳缓缓放下放大镜，背脊微微发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震撼的认知。
　　
　　这件玉璧，是一件开门到不能再开门的战国至西汉早期极品，但其形制纹饰之独特、工艺之复杂精湛，已经达到了颠覆现有认知的程度。它像一位从历史深处走来的孤独王者，携带着失传的技艺密码和未被载入史册的审美信息。
　　
　　他的思绪飞速回溯着重生前的记忆。之前也有人拿出一件类似的玉璧，瞬间引起了古董圈的众说纷纭，故宫博物院那件著名的战国“龙凤纹玉璧”，工艺固然精湛，但仍是典型的礼仪重器风格，纹饰布局规整，气息庄重堂皇，与眼前这件充满几何抽象美感与灵动空间设计的玉璧，气质迥异。
　　
　　大英博物馆的秦代玉符节，则是片状实用器，功能与形制完全不同。他努力检索记忆中国家博物馆、沪上博物馆、金陵博物院乃至湾湾故宫的馆藏玉璧图录，没有任何一件能与眼前之物完全匹配。
　　
　　这种“三区绞丝”加“放射镂空”的组合，在已知的公私收藏领域，根本就是空白！是一件理论上可能存在、但实物从未现身过的“传说之器”。
　　
　　甚至，在他重生前所处的那个时代，直到2018年，京城保利秋拍才惊现一件带有篆书铭文的战国玉璧残片，纹饰仅是简单的谷纹与勾连云纹，远不及此件繁复神奇，却仍以120万元人民币成交，引起业内震动。
　　
　　2020年，冷曦社春拍上一件据称为汉代的、纹饰理念上略有抽象的黑玉八卦镜，实为玉璧变体，工艺复杂度与完整性亦远逊于此，最终落槌价也达到了150万元。而眼前这件，无论材质、工艺、纹饰独特性、完整性，都远超那两件未来才会出现的“名品”！
　　
　　若非自己是重生者，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来自未来的鉴定认知与市场信息，骤然见到此物，会作何判断？
　　
　　极大概率，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学术谨慎之中。它的纹饰太特别，特别到像后世臆造；它的工艺太精湛，精湛到近乎“穿越”；它的镂空设计太大胆，大胆到挑战所有已知的战国玉璧形制规范。
　　
　　任何一个有经验但局限于当下认知的鉴定师，面对这样一件“超出图录”的器物，首先涌起的恐怕不是惊喜，而是警惕，是将其归为“高仿臆造品”的冲动。这需要何等的眼力、胆识和对古玉工艺发展脉络的深刻理解，才能冲破固有认知的藩篱，认出它的真身？
　　
　　陈阳的目光落在玉璧下压着的那张素白纸条上，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小小心意，交个朋友。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