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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 暗流

第一卷 第七章 暗流 (第1/2页)
  
  第七章暗流
  
  “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
  
  苏清禾的声音很轻,混在风吹槐叶的沙沙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但落在陆尘耳中,却像惊雷炸开。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东北方向,沿着那条被踩得光滑的青石板路走,穿过两条巷子,就是“温氏源能补修坊”。就是他家。
  
  苏清禾在看着那个方向,也在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探究,像在观察一件结构异常的源能器物,试图找出故障的根源。
  
  可就是这种纯粹,让陆尘的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他喉咙发干,每个字都像在沙砾上摩擦,“是镇子东边。有些住户,还有……我家。”
  
  “你家。”苏清禾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波澜,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陆尘脸上,停留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他那双低垂着、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睛。
  
  她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幅银色的光图在罗盘上方缓缓旋转,明暗交错,将那个东北方向微弱的异常,清晰地标注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井边的风似乎更凉了。远处传来孩童隐约的嬉笑声,妇人吆喝鸡鸭的喊声,还有铁匠铺断续传来的、有些“疲软”的敲打声。栖霞镇普通的一天,在阳光下行进。没有人知道,镇西这棵老槐树下,一口古老的井边,一个少年的世界正在无声地碎裂。
  
  终于,苏清禾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那幅光图上轻轻一点。
  
  嗡——
  
  银色光图连同那些流动的光点,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收敛,缩回罗盘中心的纹路中。光芒黯淡下去,罗盘恢复成一块普通的白玉,只是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银辉,缓缓流转。
  
  她收起罗盘,放进袖中,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干扰很微弱,也可能只是探测误差,或者局部地质的微小差异。”她看着陆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需要更长时间的监测对比才能确定。我会记录在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镇上水源和炉火的异常,我会建议镇长近期组织人手,检查一下镇子的供水暗渠和公共源能线路,排除普通堵塞或泄漏的可能。至于地脉层面的问题……我会继续关注。”
  
  她说得合情合理,逻辑严密。仿佛刚才那个指向陆尘家方向的异常,真的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误差”。
  
  但陆尘知道,不是。
  
  苏清禾也一定知道,不是。她只是暂时按下不表。像一名经验丰富的猎手,发现了猎物的踪迹,却不急于打草惊蛇,而是选择远远观望,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者……更确凿的证据。
  
  “谢谢你陪同。”苏清禾对陆尘点了点头,算是结束了这次“实地勘查”,“打扰了。请转告温老,记录已核对,后续若有进展,我会再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步履平稳地离开了。淡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只留下井边弥漫的、挥之不去的阴凉气息,和陆尘一个人,站在老槐树巨大的阴影下,浑身冰冷。
  
  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双腿僵硬,直到阳光偏移,树影爬上他的脚背。
  
  苏清禾知道了。
  
  至少,她怀疑了。怀疑的矛头,正不偏不倚地指向他,指向他家,指向补修坊。
  
  为什么?
  
  是因为他频繁进山?是因为他一身是伤地归来?还是因为刚才罗盘上那个该死的、指向东北的异常?
  
  不,不只是这些。陆尘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碎片信息搅在一起,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苏清禾的巡查任务,是核对源能节点,调查异常。她发现了浓度下降,发现了扩散不均。而她第一次正式接触自己,是在补修坊门口,看到他一身狼狈地从后山归来。之后,她又从阿石、王叔,或者其他镇民那里,听说了镇上种种“怪事”……
  
  她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关联”。时间和空间上的关联。而他陆尘,恰好站在了所有异常线索的交汇点上。
  
  像个醒目的靶子。
  
  陆尘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老槐树的阴影,冲进了阳光炽烈的街道。
  
  他必须回家。必须回到师父身边。哪怕那道裂痕还在,哪怕沉默像墙一样隔在中间,但至少在那个小小的、堆满旧物的补修坊里,他还是安全的,还是“陆尘”,是温老的徒弟,是栖霞镇一个普通的、会修东西的少年。
  
  他跑得很快,胸口断骨的伤处被牵扯,一阵阵闷痛,但他顾不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街景在眼前模糊地倒退。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他猛地推开补修坊那扇熟悉的木门,踉跄着冲进去,反手死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才感觉自己稍微“安全”了一点。
  
  “尘儿?”
  
  温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咳嗽和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师父……我回来了。”陆尘喘着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布帘掀开,温老走了出来。老人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打磨完的黄铜小盒子,看到陆尘背靠门板、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怎么跑成这样?苏仙子……问完了?”
  
  “嗯,问完了。”陆尘低下头,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那股灼热的恐慌,却压不住心底不断蔓延的寒意。
  
  “她……问什么了?”温老走到工作台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黄铜盒子冰凉的表面。
  
  “就问了些井水的事,说浓度有点下降,可能是什么波动,还要再看看。”陆尘放下水瓢,用袖子擦了擦嘴,不敢看温老的眼睛,“还说让镇长检查下水道什么的。”
  
  他没提罗盘,没提那个指向东北的异常,没提苏清禾最后那句看似平常、实则意味深长的话。
  
  温老沉默了一会儿。
  
  补修坊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阳光里飞舞的声音。
  
  “尘儿,”温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师父?”
  
  陆尘身体一僵。
  
  “没有,师父。”他飞快地说,声音却有点发虚。
  
  “没有?”温老抬起眼,看着陆尘。老人的目光不再浑浊,反而有种穿透人心的清明,带着洞悉一切的悲哀,“你这几天的样子,师父都看在眼里。你睡不好,吃不下,魂不守舍。你一身的伤,说是摔的,可你从小在山里跑大,什么样的跤能摔出那样的伤?苏仙子今天来找你,你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尘儿,你跟师父说实话,你到底……闯什么祸了?”
  
  最后一个字,带着颤音。
  
  陆尘的鼻子猛地一酸。他看着师父苍老、担忧、又隐含恐惧的脸,看着老人那双枯瘦的、微微颤抖的手,看着老人身上那行他拼命想忽略、却时时刻刻悬在心头的暗红色倒计时。
  
  他想说。想把一切都倒出来。想告诉师父,我看见你快死了,我快疯了,我去偷了不该偷的东西,差点死了,还被人盯上了,全镇都可能要因为我遭殃……
  
  可他张不开嘴。
  
  说出来,师父会怎样?
  
  师父会震惊,会愤怒,会对他这个“用邪法”、“闯大祸”的徒弟失望透顶。但更可能的是,师父会立刻明白——陆尘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他。
  
  然后呢?
  
  然后,以师父那宁折不弯、清清白白一辈子的性子,他会怎么做?
  
  陆尘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师父会逼他去自首,去向全镇人坦白,去天衍宗认罪,任由他们处置。师父会流着泪,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他——我温衡宁愿干干净净地死,也不要你用这种罪孽换来的苟活。
  
  他甚至可能……以死相逼。用他自己的命,来逼陆尘走上“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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