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破卷 017.梁府(十三) (第1/2页)
两人一路往里走。
宅子的格局比外头看起来大了许多。
进了第一道门是个铺着碎石子的小院,院子里栽着两棵高大的玉兰树,树干都有碗口粗了,枝杈伸展开来,几乎遮住了整片天。
玉兰早过了花期,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但那两棵树站在那里就自有一股气势,不需要花来撑。
绕过玉兰,穿过一道月洞门,再走一段铺着青砖的窄廊,才算到了正院。
正院比前院整洁,廊下摆着几盆枯萎的菊,陶盆有些旧了,边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处渗出了淡淡的水痕。
梁广一路走,一路说了些闲话——家伯年纪大了,身子不太爽利,有时候说着话就睡着了,请大人见谅。
沈破心中想着案子,只是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会客室在正院右侧的一间偏屋里。
屋子不算小,但确实冷清。
一张桌,几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卷了起来,大约挂了很多年没有换过。
沈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环视了一圈。
屋里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了,除了一口鱼缸。
那口鱼缸摆在东墙根,尺寸着实不小,沈破估摸着差不多有半个人高,通体是青花彩瓷的料子,外壁描着游鱼荷叶,颜色艳丽,和整间屋子的冷清格调完全搭不上。
缸里的水清澈,几株水草疏疏落落地扎在缸底的细沙里,几条金鱼在里头慢悠悠地游。
鱼是好鱼,颜色正,尾翼宽大如云。
沈破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好看,就起身走了过去,伸出手指在水面轻轻划了一下。
鱼群的反应出乎意料。
离他指尖最近的那条金鱼猛地一摆尾,撞向旁边的水草,然后整缸的鱼像是同时受了惊,在水里横冲直撞起来,鱼尾拍打水面,发出密集细碎的声响,溅起一圈圈水花。
沈破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他看着那几条在水面附近扑腾的金鱼,想着这鱼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这个月的俸禄怕是得赔进去大半,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离鱼缸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幸好鱼没事。
过了一会儿,那几条金鱼渐渐安静下来,沉回水底,重新开始慢悠悠地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沈破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梁广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老人。
那位老人体型很高,但骨架撑着一身松垮的大袍,显出一种空洞的骨瘦,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是每迈出一步之前都要先在心里演算一遍。
最显眼的是他脸上那道宽大的黑色眼罩,从左眉处一直遮到颧骨,大半张脸都藏在里头,只露出嘴唇和下颌,皮肤松弛,布满老人斑,嘴角微微向下耷着。
沈破站起身,拱手,“沈破,在下拜见梁老先生。”
老人的头微微抬了一下,朝他的方向侧过来,“哦……来了,来了,快坐,快坐。”
声音已经苍老浑浊,像是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每个字之间都有一道细小的停顿。
梁广把老人扶到主位坐下,自己站在旁边,冲沈破微微颔首,示意他说。
沈破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语气和缓,把自己的来意说了——赵紫云一案,想向梁老先生打听一些关于赵家和张家的往来旧事。
话说到一半,他发现梁梦光的头开始慢慢向下垂。
起初垂得很慢,像是只是在思考。
然后垂得快了一点。
然后就停住了,停在了一个固定的角度,不动了。
沈破停下来看了他片刻。
老人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睡了……?
梁广叹了口气,弯腰轻轻碰了碰老人的手臂,没有反应,又轻轻唤了两声“伯父”,也没有反应。
他站直身子,朝沈破歉然一笑,“大人见谅,家伯如今常常这样,说着话就睡过去了,今日怕是问不了什么了。让我来扶他去卧房歇着。”
沈破摆摆手,“无妨,梁大人年岁大了,理当如此,是我打扰了。”
他跟着梁广站起来,往门口走。
心里想的是,空跑一趟,无所谓,回衙门再理一遍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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