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破卷 016.审问韩世昌(十二) (第2/2页)
“做什么?”
“跳舞。”
沈破没有移开目光。
“只是跳舞?”
韩世昌抬起下巴。
“沈捕头,老夫欣赏的是她的才艺。杏花姑娘的舞姿,在越州花船上确实数一数二。请她来府中献舞,在本地士绅之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对她的生死呢?”
“毫无兴趣。”
沈破端起茶,没有喝。
“张文章这个人,韩老爷熟吗?”
“他是我世侄。他的父亲张怀礼与老夫是旧交。张怀礼过世得早,张文章年轻时在本地私塾教书,老夫也照应过他。”
“他后来为什么从私塾辞职?”
韩世昌端起茶。
又放下。
这一次他没有喝。
“一起女学生的诬告事件。”
“诬告?”
“那件事老夫出面调解了。已经私下解决,没有在官府留下任何案底。”
韩世昌看着沈破,语气放慢了一些。
“沈捕头,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何必再去翻旧账?”
沈破把茶盏放回桌上。
他听出了那句话的言外之意。
查不到的。
别费力气了。
沈破看着韩世昌,韩世昌也看着他。花厅里很安静,只有檀香的烟雾在光柱里慢慢翻卷。
沈破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帮所谓的乡绅,说到底只想保住自家体面和地方名声,压根就没把人命当回事。
沈破站起身。
“韩老爷,告辞。”
韩世昌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摆了摆,示意管事送客。
管事一路把他们送到大门口。
门房拉开门。
沈破走出韩府大门的时候,那两棵老榆树的树冠还在头顶,阴影遮住了整条街。
赵虎走了几步,凑到沈破耳边。
“沈哥,这姓韩的老东西……”
沈破没有回头。
“先走。”
下一站沈破选择了梁府。
梁梦光。
早年在外头做县官,据说做出了些名声,后来致仕归隐,在越州城的西边置了一处宅子,一住就是许多年。
外乡人,退了官,又没有本地的家族牵绊——
这种人通常有两种,要么格外谨慎,什么都说不出来;要么反而说话随意,因为没什么可顾忌的。
沈破希望是后者。
梁府在越州西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那条巷子两侧都是高墙,墙头爬满了枯藤,这会儿已入深秋,藤叶大半凋落,剩下几根干枯的枝条耷拉在墙外。
沈破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门。
朱漆大门,铜环兽面,门楣上的牌匾题了两个字——“梁宅”,字迹工整,是正经练过的笔法,只是被风吹日晒久了,漆色有些暗淡。
气派是气派,但不像是刻意撑场面的那种。
沈破上前叩了叩铜环。
没等多久,门从里头开了。
迎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目清秀,衣裳整洁,鞋面上连一点尘都没有,往门边一站,腰背自然就是直的。
“在下梁广,是家伯的书记。”他朝沈破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请问大人是——”
“越州巡捕,沈破,”沈破说,“来拜会梁老先生。”
梁广顿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大人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