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章 怀瑾握瑜 (第2/2页)
　　
　　“我的命，就是守住这片纵目古墟，把散落在外的族人找回来。让那些流离失所的人，能有个地方可以回。”
　　
　　老人沉默了很久。雨声和风声裹在一起，呼啸而过。
　　
　　竹怀瑾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过了好一阵子，蒲泽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怅然：
　　
　　“可我找到了那个最该回来的人……最后却还是依了他的心意，让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他不愿回这个笼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那里头有藏了很多年的遗憾，也有看开了之后的释然。
　　
　　“也因为这个，我遭了契约的反噬。寿元早就熬干了。如今只有兵解转世这一条路可以走。”
　　
　　竹怀瑾心头猛地一震，转过头死死看着身边的老人：“先生！”
　　
　　“别慌。听我说完。”
　　
　　蒲泽轻轻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兵解不是真死。是舍了这具皮囊，留一缕残魂转入轮回。百年之后，也许你我还能再见。到那时候，你再叫我一声先生，我再来考你的功课。”
　　
　　他转过头，看着竹怀瑾。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期待。
　　
　　“所以，在兵解之前，我得给鹤鸣石室，给纵目墟一脉，找个接班人。”
　　
　　“守瞳人……您选中了我？”竹怀瑾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我选了你。”蒲泽摇了摇头，“是时势把你推到了我面前。而你，每一次都选了那条‘该走的路’。”
　　
　　他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花白的鬓角往下淌，却浇不灭他眼里的光。
　　
　　“寨子要出大事了。”
　　
　　他看着远处被闪电照亮的山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三天之内，芙蓉城和玉垒山的人会联手发难。他们会打着‘追查杀害少城主凶手’的旗号，要求搜查全寨。但他们真正想要的，不光是玉璋，也不光是舆图。”
　　
　　他顿了顿。
　　
　　“他们要的是纵目墟地底下，蚕丛留下的‘神性本源’。”
　　
　　“神性本源？”竹怀瑾重复着这个词，觉得陌生又沉重，“那是啥子东西？”
　　
　　“一种血脉。”蒲泽说，“一种能让凡人摸到神道门槛的古老馈赠。纵目墟每一代人里头，都会有少数孩子天生带着这种本源，只是大部分都沉睡着。芙蓉城的梅家老祖寿元快到头了，他想抽取这份本源，给自己续命，甚至……破壁突破。”
　　
　　他看向竹怀瑾，目光灼灼。
　　
　　“所以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离开这里，活下去，往西走。那边有鹤鸣石室的据点，也有你命中该遇见的人和该走的路。第二，七年之后，回来接小冉嶙。”
　　
　　“可是寨子呢？”
　　
　　“寨子自有天命。”蒲泽笑了笑，“不过轮回而已。乡亲们也不会有事，命数早有安排。”
　　
　　他伸出手，按在竹怀瑾的肩上。手掌的温度隔着湿透的衣服传过来，有点凉，但力道很稳。
　　
　　“意诚则达，三娃。记住这四个字。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事，只要你心里的那盏灯没灭，路就不会断。”
　　
　　他收回手，转身往祠堂走去。
　　
　　雨很大。
　　
　　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早就安排好的位置上。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竹怀瑾站在雨中，死死攥紧了那枚温热的印章。
　　
　　雨水顺着他的拳头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感觉那枚印章在他手心里跳动着，像一颗心脏。
　　
　　祠堂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一线之宽的刹那，祠堂深处，猛地亮起一道惨白的光！
　　
　　那光穿透门缝，正正打在他脸上。
　　
　　竹怀瑾的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