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章 三叩三别 (第1/2页)
那道惨白灵光骤然横贯整片祠堂,连门板缝隙之间都流淌着莹白光晕,耀眼得如同祠中凭空升起一轮烈日。
地面猛地剧烈震颤,无形巨力撼动四野,竹怀瑾身形踉跄,险些难以站稳。
遥远天际之上,芙蓉城一众修士夹杂着滔天怒火的嘶吼穿透滂沱雨幕。纵使相隔千山远距,那股汹涌暴戾的怒意依旧清晰袭来,沉沉压在雨夜长空。
漆黑长夜被凌厉电光劈开,勾勒出祠堂古朴陡峭的飞檐轮廓,宛若一头蛰伏万古、即将破空而起的孤禽。祠堂幽深地底,某个沉寂千百年的古老存在,正于冥冥之中缓缓苏醒。
竹怀瑾跪立在冰冷雨地,掌心紧紧攥住滚烫的昆字印章。刺骨灼热的温度灼烧掌心,痛感钻骨,他却始终不曾松手。
这份温热,是蒲泽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也是独属于他的一缕残存暖意。
他面朝肃穆祠堂,俯身深深三叩。
每一次跪拜都倾尽心力,额头重重磕入泥泞积水,溅起细碎浑浊的水花。
一叩,敬自身浮沉宿命。
二叩,祈鹿鸣平安无恙。
三叩,祭奠整座深山古寨的苍生安稳。
许久过后,他才借着余力缓缓起身,双膝酸软不住轻颤。抬手拭去满面湿冷,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水汽迷蒙之间,早已分不清究竟是冰凉雨水,还是隐忍落下的泪水。
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快步朝着远处茅屋奔赴而去。
身后的祠堂静伫在漫天雨幕里,萦绕不散的清冷白光宛若一盏孤灯,于凄冷长夜之中恒久长明。
抬手推开木门,一股刺骨阴冷的寒气迎面席卷而来。屋内弥漫着死寂腐朽的腥冷气息,类似河畔冻毙尸首发酵后的寒凉腐味,让人发自心底的恶寒反胃。
鹿鸣仍旧安静躺在土炕之上,身形一动不动。
只是他周身气色衰败衰败至极,原本局限于伤口周边的青紫淤痕,此刻已然蔓延整片肌肤,化作暗沉发黑的死寂色泽,周身寒气侵骨,淡淡的腐坏气味四处弥散。
竹怀瑾指尖轻探对方鼻息,心头瞬间沉沉一落。
呼出的气流寒凉彻骨,全然不似活人温热的气息,反倒如同深井地底涌出的阴寒冷风,冻得指尖阵阵发麻。
眼下局势刻不容缓,容不得半点迟疑。
他抬手褪去鹿鸣创口上早已硬化腐烂的草药,风干结块的药泥死死粘连溃烂血肉,纠缠难分。竹怀瑾眸光一凝,狠心将硬化药渣连同外翻腐肉一并剥离。
皮肉撕裂的刺耳声响悄然响起,伤口溃烂翻卷,模样触目惊心。
他迅速拧开酒壶塞口,凛冽刺鼻的烧酒气味瞬间填满整间屋舍。没有多余办法,竹怀瑾直接将烈酒尽数淋浇在狰狞溃烂的伤口之上。
滋的一声白雾腾升,伤口处萦绕起缕缕白汽。
鹿鸣身躯骤然剧烈痉挛,脊背猛然弓起,随即重重跌落回炕面。喉间挤出破碎压抑的闷哼,似是剧痛难忍,却被体内盘踞的寒毒禁锢咽喉,只能发出嘶哑微弱的低喘,凄惨悲凉。
竹怀瑾取出备好的赤阳粉,均匀撒覆在破损创口。纯阳药粉接触溃烂血肉,当即响起细碎的微响,药力顺势侵入经脉。
鹿鸣豁然睁开双眼。
瞳孔涣散空洞,黯淡无神,如同两处干涸荒芜的枯井,茫然呆滞地望向屋梁。嘴唇艰难翕动之间,一口浑浊乌黑的腥臭黑血骤然从口中喷涌而出,浊气弥漫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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