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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文庙会审,陆寻当众设局

第二十九章:文庙会审,陆寻当众设局 (第1/2页)
  
  苏云卿这一问。
  
  把整个文庙前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三司会审的三位大人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摆开京城官员的架子,就被她一句话顶在了众人眼前。
  
  可会还我苏家一个公道?
  
  这话太重。
  
  也太直。
  
  尤其她不是官。
  
  不是士子。
  
  不是商户。
  
  她只是一个死了父亲、家破人亡、在群芳楼熬了六年的苦主。
  
  这样的人站出来问一句公道,谁敢轻易敷衍?
  
  大理寺少卿许敬之看了苏云卿一眼。
  
  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眼神沉稳。
  
  此人不愧是清流出身,反应最快。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苏姑娘放心。”
  
  “本官奉旨南下,正是为查清江州私盐案与苏承业旧案。”
  
  “若苏承业确有冤屈,三司必会还苏家清白。”
  
  这话说得稳。
  
  不偏不倚。
  
  既没有直接定沈怀义的罪,也没有回避苏家的冤。
  
  百姓听了,神色稍缓。
  
  苏云卿低头一拜。
  
  “民女谢许大人。”
  
  她没有多说。
  
  也没有哭诉。
  
  问完这一句,便退回了陆寻身侧。
  
  陆寻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云卿眼神微动。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她只能等别人替她翻案。
  
  现在,她可以站在文庙前,亲口问京城来的大人要一个公道。
  
  这种感觉,很轻。
  
  也很重。
  
  薛怀安的脸色则不太好看。
  
  原本他才该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可苏云卿先一步站出来,直接把“苏家冤案”摆到众人面前。
  
  他若再开口摆官威,就显得冷血。
  
  薛怀安看了陆寻一眼。
  
  他心里清楚。
  
  这不是苏云卿临时想到的。
  
  一定是陆寻安排的。
  
  这个书生坐在软椅上,看着脸色苍白,似乎风一吹就倒。
  
  可一出手,就让人很不舒服。
  
  刑部侍郎周元礼年纪最大。
  
  他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下车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
  
  观察苏云卿。
  
  观察裴玄。
  
  观察柳清霜。
  
  也观察陆寻。
  
  这时候,他终于开口:
  
  “裴副使。”
  
  “江州案闹得不小。”
  
  “既然人证物证都在,便按旨意交接吧。”
  
  裴玄坐在文庙正中,神情冷淡。
  
  “可以。”
  
  他抬手。
  
  蒋恒立刻让人把几口封存好的铁箱抬了上来。
  
  铁箱上贴着监察司封条。
  
  每一口箱子旁边,都站着监察司缇骑。
  
  裴玄淡淡道:
  
  “江州私盐账册。”
  
  “白马寺暗账。”
  
  “通源票号残账。”
  
  “黑水帮军弩残件。”
  
  “沈怀义供词。”
  
  “曹仲的供词。”
  
  “魏管事供词。”
  
  “空明和尚供词。”
  
  “韩通供词副本。”
  
  一项项念出来。
  
  文庙前的百姓越听越心惊。
  
  原本许多人只知道沈怀义贩私盐,害了苏承业。
  
  可如今听到白马寺、通源票号、黑水帮、军弩这些东西,才知道这案子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大。
  
  人群中开始议论。
  
  “军弩?”
  
  “不是私盐案吗?怎么还有军弩?”
  
  “黑水帮不就是水匪吗?”
  
  “白马寺也牵扯进去了?”
  
  “这江州到底烂成什么样了?”
  
  薛怀安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
  
  案子该在堂上审。
  
  证据该在卷宗里看。
  
  哪有像现在这样,当着百姓和士子的面,一项项念出来?
  
  这不是交接。
  
  这是示众。
  
  偏偏他不能阻止。
  
  因为这本就是三司会审该接的东西。
  
  他若阻止,就像是怕百姓知道。
  
  宋砚辞这时上前一步。
  
  “诸位大人。”
  
  “在下宋砚辞,代表江州商户,有一事想问。”
  
  薛怀安心里一沉。
  
  果然又来了。
  
  许敬之看向宋砚辞。
  
  “宋公子请说。”
  
  宋砚辞拱手道:
  
  “江州商户这些年受赵家压制,水路、码头、盐运皆受私盐之害。”
  
  “如今通源票号牵扯洗银,赵家外层产业又有人暗中收购。”
  
  “我等只想问一句。”
  
  “此案入三司之后,可会彻查通源票号背后银路?”
  
  “可会清查赵家残产?”
  
  “可会防止有人借会审之名,吞没证据,转移赃银?”
  
  最后一句落下。
  
  人群又静了。
  
  这个问题,比苏云卿刚才问得更尖锐。
  
  苏云卿问的是公道。
  
  宋砚辞问的是银路。
  
  一个问冤。
  
  一个问钱。
  
  而案子里最要命的,恰恰就是这两样。
  
  薛怀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宋公子。”
  
  “三司奉旨会审,自有章程。”
  
  “商户不必多虑。”
  
  宋砚辞微微一笑。
  
  “薛大人说得是。”
  
  “只是江州百姓受沈怀义蒙蔽二十年。”
  
  “以前也有人说官府自有章程。”
  
  “结果苏承业冤死,私盐横行,劣盐害民。”
  
  “所以如今我等难免多问几句。”
  
  这话说得客气。
  
  但扎得很深。
  
  以前也是官府说自有章程。
  
  结果呢?
  
  害死了多少人?
  
  薛怀安脸色一沉。
  
  “你是在质疑三司?”
  
  宋砚辞还未开口。
  
  陆寻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青竹立刻紧张起来。
  
  “你别说话。”
  
  陆寻看了她一眼。
  
  青竹咬了咬唇,低声道:
  
  “最多一句。”
  
  陆寻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抬头看向薛怀安。
  
  “薛大人误会了。”
  
  “第一句。”
  
  青竹立刻数。
  
  陆寻继续道:
  
  “宋公子不是质疑三司。”
  
  “第二句。”
  
  “是替江州百姓提醒三司。”
  
  “第三句。”
  
  青竹急了。
  
  “你说慢点。”
  
  陆寻却没有停。
  
  他看着薛怀安,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前排士子耳中。
  
  “江州人被章程害怕了。”
  
  “第四句。”
  
  这句话一出。
  
  文庙前瞬间安静。
  
  随后,不少百姓眼眶都红了。
  
  是啊。
  
  江州人被章程害怕了。
  
  当年苏承业按章程上报盐账异常。
  
  结果死了。
  
  百姓按章程告劣盐害人。
  
  没人管。
  
  商户按章程缴税做买卖。
  
  被赵家压得喘不过气。
  
  沈怀义当了二十年青天,满嘴都是官府章程。
  
  最后才发现,那章程全是他们用来压人的网。
  
  薛怀安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陆寻这句话,太毒。
  
  没有直接骂三司。
  
  却把所有江州人的委屈都勾了起来。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周元礼则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裴玄忽然开口:
  
  “薛大人。”
  
  “陆寻说话直。”
  
  “但话糙理不糙。”
  
  “江州案之所以闹到这一步,正是因为地方章程早已被沈怀义等人玩坏。”
  
  “所以此次交接,本官建议公开登记。”
  
  “所有证据、人犯、供词,一一唱名,一一封存。”
  
  “三司、监察司、江州士绅、苦主代表,共同见证。”
  
  薛怀安心里一冷。
  
  这才是真正目的。
  
  公开登记。
  
  共同见证。
  
  如此一来,三司接案后,任何东西少了、坏了、换了,都能查到责任。
  
  他原本还想以“三司会审机密”为由,把证据封入官箱后直接带走。
  
  可现在文庙前这么多人看着,裴玄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拒绝,立刻就会显得心虚。
  
  许敬之点头。
  
  “裴副使所言有理。”
  
  “此案牵涉极广,公开登记,可安民心。”
  
  周元礼也缓缓道:
  
  “老夫没有异议。”
  
  两人都同意了。
  
  薛怀安就算再不愿,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快。
  
  “既然二位大人同意,本官自然无异议。”
  
  陆寻靠在椅背上,轻轻松了一口气。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
  
  “四句了。”
  
  陆寻低声道:
  
  “知道。”
  
  “第五句!”
  
  青竹瞪他。
  
  陆寻闭嘴。
  
  柳清霜站在他身旁,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青竹还在数句数。
  
  陆寻也是真的被管住了。
  
  公开登记很快开始。
  
  蒋恒带人打开第一口铁箱。
  
  里面是江州私盐账册。
  
  裴玄的人先验。
  
  三司的人再验。
  
  随后由书吏当众记录:
  
  江州私盐主账一册。
  
  盐引副账三册。
  
  陈家往来账两册。
  
  赵家码头账四册。
  
  每念一项,旁边便有人敲一次木牌。
  
  声音清脆。
  
  传遍文庙前。
  
  百姓看不懂账。
  
  但他们听得懂数。
  
  那么多账册。
  
  那么多证据。
  
  这不是一句“污蔑朝廷命官”就能抹过去的。
  
  苏云卿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账册,眼神微红。
  
  六年前,她父亲若能有这样的机会,把账册摆在文庙前,当众登记。
  
  苏家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可世上没有如果。
  
  她能做的,只是让这迟来的公道,不再被人悄悄藏起来。
  
  第二口铁箱打开。
  
  白马寺暗账。
  
  通源票号残账。
  
  佛经木匣残片。
  
  黑檀佛珠一串。
  
  严府玉牌一枚。
  
  严府玉牌被取出时,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低呼。
  
  “严府?”
  
  “是京城那个严大人?”
  
  “户部右侍郎?”
  
  “这案子真牵扯到京城了?”
  
  薛怀安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裴玄竟然连严府玉牌都当众拿了出来。
  
  这东西一旦公开,严嵩年就彻底摘不干净。
  
  而严嵩年若摘不干净,顾延章也会被拖进更大的风波。
  
  薛怀安立刻道:
  
  “裴副使。”
  
  “严府玉牌牵扯京官。”
  
  “是否不宜当众展示?”
  
  裴玄淡淡看他。
  
  “薛大人此言差矣。”
  
  “正因牵扯京官,才更要公开封存。”
  
  “否则日后若有人说此物不存在,或说监察司伪造,本官又找谁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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