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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严嵩年夜投监察司

第二十八章:严嵩年夜投监察司 (第1/2页)
  
  京城。
  
  严府。
  
  夜风吹得窗纸轻轻发颤。
  
  严嵩年坐在床榻上,脸色灰白,胸口一阵阵发闷。
  
  房中烛火很暗。
  
  暗到他几乎看不清眼前心腹的脸。
  
  但他听清了那句话。
  
  “府里抓到一个刺客。”
  
  “是顾府的人。”
  
  顾府。
  
  顾延章。
  
  内阁次辅顾延章。
  
  那个这些年来一直坐在幕后,收银子、点头、遮风挡雨,却从来不沾半点脏水的顾阁老。
  
  如今终于要杀他了。
  
  严嵩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里的心腹都忍不住发抖。
  
  “大人……”
  
  “那人已经被拿下。”
  
  “要不要审?”
  
  严嵩年慢慢抬头。
  
  他眼神有些空。
  
  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审?”
  
  他忽然笑了一声。
  
  “审什么?”
  
  “问他是不是顾府派来的?”
  
  “问他是不是奉命杀我?”
  
  “问他顾阁老为什么要灭口?”
  
  心腹不敢说话。
  
  严嵩年笑着笑着,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咳了很久。
  
  他捂着胸口,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年,他在户部风光惯了。
  
  人人见他都要喊一声严侍郎。
  
  地方官送礼。
  
  商户讨好。
  
  盐商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他也曾以为,自己算半个棋手。
  
  至少不是棋子。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严嵩年和沈怀义没什么区别。
  
  沈怀义是江州的棋子。
  
  他是京城的棋子。
  
  只是他的棋盘大一点,看起来体面一点。
  
  可弃子的时候。
  
  也一样会死。
  
  心腹低声道:
  
  “大人,顾府既然动手,只怕还会有第二次。”
  
  严嵩年慢慢闭上眼。
  
  他当然知道。
  
  这一次刺杀失败,不是顾延章心软。
  
  而是他府里还有几个真正忠心的老人。
  
  可下一次呢?
  
  严府上上下下,谁知道有多少顾延章的人?
  
  茶里可以下毒。
  
  药里可以下毒。
  
  院墙外可以放火。
  
  甚至连伺候他更衣的丫鬟,都可能在袖中藏刀。
  
  他现在已经不是户部右侍郎。
  
  而是一块带血的肉。
  
  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上藏着能咬死人的秘密。
  
  也所有人都知道,他必须闭嘴。
  
  严嵩年忽然睁开眼。
  
  “备车。”
  
  心腹一愣。
  
  “大人?”
  
  严嵩年声音沙哑。
  
  “备车。”
  
  心腹脸色变了。
  
  “这个时候出府?”
  
  “外面恐怕更危险。”
  
  严嵩年冷冷看他。
  
  “留在府里就安全?”
  
  心腹立刻低头。
  
  不敢再劝。
  
  严嵩年扶着床沿慢慢站起。
  
  他身子有些发虚。
  
  可眼神却一点点清明起来。
  
  人到死路,反而容易想明白。
  
  顾延章要杀他。
  
  秦兆远不会救他。
  
  户部那些同僚更不可能救他。
  
  他们只会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半点腥气。
  
  如今他唯一能活的路,不在严府。
  
  在监察司。
  
  心腹忍不住问:
  
  “大人要去哪?”
  
  严嵩年整理了一下衣襟。
  
  声音低沉:
  
  “监察司。”
  
  心腹猛地抬头。
  
  “监察司?”
  
  严嵩年笑了笑。
  
  “怎么?”
  
  “你也觉得本官疯了?”
  
  心腹不敢回答。
  
  严嵩年看向窗外黑夜。
  
  “从前本官也觉得,进监察司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可如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外面那九十九条路,都是死路。”
  
  “反倒监察司,还有一线生机。”
  
  心腹沉默片刻,咬牙道:
  
  “小人这就去备车。”
  
  严嵩年忽然叫住他。
  
  “等等。”
  
  心腹回头。
  
  严嵩年走到书案前,亲手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小匣。
  
  匣子不大。
  
  只有巴掌长。
  
  上面没有锁。
  
  可严嵩年拿它的时候,手却有些发抖。
  
  心腹看了一眼,眼神微变。
  
  “大人,这是……”
  
  严嵩年淡淡道:
  
  “保命的东西。”
  
  心腹低下头。
  
  严嵩年将小匣贴身收好。
  
  又想了想,从书案上取下一枚私印。
  
  这是他户部右侍郎的私印。
  
  这些年来,无数银票、密信、调令,都因这枚印而生。
  
  也因这枚印,死了许多人。
  
  严嵩年盯着私印看了片刻。
  
  忽然用力一砸。
  
  啪。
  
  私印裂成两半。
  
  心腹吓了一跳。
  
  “大人?”
  
  严嵩年冷笑。
  
  “这东西留着。”
  
  “只会让人觉得,我还想回头。”
  
  他把碎印丢进火盆。
  
  火焰舔上去,很快发出一股焦味。
  
  严嵩年转身往外走。
  
  “走。”
  
  “今夜若不走。”
  
  “天亮就走不了了。”
  
  ……
  
  监察司京城总衙。
  
  深夜仍有灯火。
  
  岳沉舟坐在案后,正在翻看从听雨斋取出的账本。
  
  他年近六十。
  
  头发花白。
  
  可眼神极锐。
  
  那双眼睛像鹰。
  
  像能从一堆废纸里,看出藏在背后的死人。
  
  案上摆着几份卷宗。
  
  江州私盐案。
  
  东海卫军弩案。
  
  白马寺香油暗账。
  
  通源票号转银记录。
  
  还有那本最关键的《盐银》。
  
  岳沉舟翻到顾延章名字那一页时,手指轻轻停住。
  
  “内阁次辅啊。”
  
  他低声叹了口气。
  
  “江州那小子,真会给老夫找麻烦。”
  
  站在旁边的监察司校尉低声道:
  
  “大人,江州陆寻,真有密信里说得那么厉害?”
  
  岳沉舟笑了笑。
  
  “裴玄那个人,眼高于顶。”
  
  “柳清霜那丫头,冷得像块冰。”
  
  “能让这两个人在密信里都提到同一个书生。”
  
  “你觉得呢?”
  
  校尉不说话了。
  
  岳沉舟合上账本。
  
  “可惜了。”
  
  校尉问:
  
  “大人可惜什么?”
  
  岳沉舟淡淡道:
  
  “这小子若在京城,说不定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现在隔着几千里,只能靠信。”
  
  “慢了。”
  
  校尉低声道:
  
  “江州那边说,陆寻伤得很重。”
  
  “暂时来不了京城。”
  
  岳沉舟哼了一声。
  
  “伤得重还天天设局。”
  
  “这不像伤员。”
  
  “像欠揍。”
  
  校尉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大人!”
  
  “严府有动静!”
  
  岳沉舟抬头。
  
  “严嵩年死了?”
  
  来人摇头。
  
  “没有。”
  
  “严嵩年出府了。”
  
  岳沉舟眼神一亮。
  
  “去哪?”
  
  “看方向……”
  
  来人神色有些古怪。
  
  “像是往我们监察司来。”
  
  屋里瞬间安静。
  
  岳沉舟愣了一下。
  
  随后竟然笑了。
  
  “好。”
  
  “好啊。”
  
  “江州那小子说得没错。”
  
  “严嵩年这条老狗,果然怕死。”
  
  校尉立刻道:
  
  “大人,要不要派人接应?”
  
  岳沉舟站起身。
  
  “接。”
  
  “当然要接。”
  
  “严嵩年若死在路上,我们手里就只剩账本。”
  
  “他若活着走进监察司……”
  
  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顾延章就要睡不着了。”
  
  ……
  
  夜色下。
  
  严嵩年的马车从严府侧门驶出。
  
  没有仪仗。
  
  没有灯牌。
  
  甚至连护卫都只有十几人。
  
  车轮滚过青石路,声音很轻。
  
  可车厢里的严嵩年,却觉得每一声都像敲在自己心口上。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黑沉沉的。
  
  远处有打更人敲梆子。
  
  一声。
  
  两声。
  
  三声。
  
  京城的夜,比江州更安静。
  
  也更危险。
  
  严嵩年放下车帘,手按在怀里的黑匣上。
  
  只要活着走到监察司,他就还有机会。
  
  可就在马车转过一条巷子时,车夫忽然猛地勒马。
  
  “吁!”
  
  马车骤停。
  
  严嵩年身体一晃,差点撞在车壁上。
  
  外面传来护卫厉喝:
  
  “什么人?”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
  
  下一刻。
  
  黑暗中忽然亮起数点寒芒。
  
  弩箭!
  
  嗖嗖嗖!
  
  几名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倒在地上。
  
  严嵩年脸色大变。
  
  “走!”
  
  车夫拼命抽马。
  
  可前方巷口,已经被一辆横倒的板车堵死。
  
  后方,也有黑衣人从墙头翻下。
  
  严嵩年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顾延章果然不会给他活路。
  
  黑衣人没有喊话。
  
  也没有废话。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杀人。
  
  灭口。
  
  几个严府护卫拼死抵挡。
  
  可对方显然是专业死士。
  
  刀刀致命。
  
  很快,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严嵩年缩在车厢里,脸色惨白。
  
  他此刻再也没有半点户部侍郎的威严。
  
  只有恐惧。
  
  就在一名黑衣人跃上车辕,长刀劈向车帘时。
  
  远处忽然响起一道苍老声音。
  
  “京城脚下。”
  
  “夜杀三品大员。”
  
  “顾阁老现在办事,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黑衣人动作一顿。
  
  下一瞬。
  
  两侧屋顶上,监察司弩手同时现身。
  
  弩箭齐发。
  
  黑衣人瞬间倒下一片。
  
  岳沉舟披着灰袍,从巷尾慢慢走来。
  
  身后,是数十名监察司缇骑。
  
  他走得不快。
  
  却像整条巷子都被他压住。
  
  严嵩年猛地掀开车帘。
  
  看见岳沉舟那张脸时,他从未觉得监察司的人如此顺眼。
  
  “岳大人!”
  
  “救我!”
  
  岳沉舟停下脚步。
  
  看着车厢里狼狈不堪的严嵩年,淡淡道:
  
  “严侍郎。”
  
  “你也有今天。”
  
  严嵩年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黑衣人见事败,立刻想撤。
  
  岳沉舟只说了一个字:
  
  “杀。”
  
  监察司缇骑瞬间压上。
  
  巷子里刀光四起。
  
  这些死士武功不弱。
  
  但在早有准备的监察司面前,根本逃不掉。
  
  不到半炷香。
  
  巷中只剩血腥味。
  
  有三名活口被按在地上。
  
  岳沉舟走到其中一人面前,蹲下身。
  
  “顾府的?”
  
  那人死死咬牙。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嘴里有毒。”
  
  “撬了。”
  
  身旁校尉立刻上前,硬生生卸掉那人的下颌,从齿缝里取出一枚小小毒囊。
  
  严嵩年看得浑身发寒。
  
  这些人不是来刺杀失败后逃跑的。
  
  他们是来死的。
  
  哪怕被抓,也要立刻服毒。
  
  顾延章这是铁了心不留活口。
  
  岳沉舟站起身,看向严嵩年。
  
  “严侍郎。”
  
  “现在你还觉得,顾阁老会保你吗?”
  
  严嵩年脸色苍白。
  
  过了许久。
  
  他低声道:
  
  “我要见陛下。”
  
  岳沉舟笑了。
  
  “你现在还没资格。”
  
  严嵩年咬牙。
  
  “我手里有东西。”
  
  岳沉舟淡淡道:
  
  “你手里有什么,进了监察司再说。”
  
  严嵩年沉默片刻。
  
  终于点头。
  
  “好。”
  
  岳沉舟转身。
  
  “带走。”
  
  ……
  
  江州。
  
  小院。
  
  陆寻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到午后。
  
  这几日他的伤势终于稳住了一些。
  
  脸色虽然还白,但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吓人。
  
  青竹端着粥进来。
  
  难得不是药。
  
  陆寻看见粥,心情还算平静。
  
  至少比药强。
  
  青竹把粥放下。
  
  “今天有鸡丝。”
  
  陆寻眼睛亮了。
  
  “真的?”
  
  青竹点头。
  
  “老大夫说,可以吃一点。”
  
  陆寻看着那碗粥里细细的鸡丝,忽然觉得人生有了希望。
  
  “青竹。”
  
  “嗯?”
  
  “你今天像菩萨。”
  
  青竹小脸一红。
  
  “第一句。”
  
  陆寻笑了笑。
  
  端起粥喝了一口。
  
  虽然很淡。
  
  但确实有鸡肉味。
  
  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他正喝着,柳清霜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陆寻一看她神情,便知道京城有大事。
  
  他放下碗。
  
  青竹立刻道:
  
  “先吃完。”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竟然点头。
  
  “先吃。”
  
  陆寻:“……”
  
  他发现自己现在在小院里最大的敌人,不是顾延章。
  
  不是严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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