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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下药

第七章 下药 (第2/2页)
  
  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被关在家里?
  
  楚衍那种人,能被关住?
  
  她不太相信。
  
  但她也知道,楚衍接连几天没有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
  
  要么是遇到了麻烦。
  
  要么是去做了什么重要的事。
  
  无论哪种,都让沈鸢心里多了一层不安。
  
  ---
  
  又过了一天。
  
  傍晚时分,周姨娘忽然派人来请沈鸢去正院用晚膳。
  
  “姨娘说了,今晚有贵客,想让大小姐也见见。”青禾站在床边,语气不容拒绝。
  
  沈鸢看着她,虚弱地问:“什么贵客?”
  
  “大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沈鸢垂下眼睫,心里飞速盘算。
  
  周姨娘主动请她过去,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要么是想在客人面前展示自己多么“贤惠”,要么是想在客人面前让沈鸢出丑,要么是——
  
  鸿门宴。
  
  “好,”沈鸢点了点头,“我换件衣裳就过去。”
  
  青禾退出去等着。
  
  沈鸢慢慢坐起来,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又让春草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上那根素银簪子。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比前几天更加苍白了——这倒不是装的,七绝散的药效加上哑药的副作用,让她的脸色确实一天比一天差。
  
  她扶着春草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正院。
  
  一路上,她咳了七八次,歇了三四回,走得比蜗牛还慢。
  
  春草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催她。
  
  等她们终于到了正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花厅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沈鸢踏进门槛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
  
  花厅里坐着七八个人。
  
  主位上坐着沈怀远,旁边是周姨娘。沈婉坐在周姨娘下手,穿了一件崭新的石榴红褙子,头上簪着赤金凤钗,打扮得比过年还隆重。
  
  客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白无须,穿着石青色官袍,一看就是朝中要员。
  
  他旁边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生得眉清目秀,衣着华贵,一身上好的云锦袍子,腰佩白玉,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笑吟吟地看着沈鸢。
  
  沈鸢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年轻男子。
  
  不是因为认识,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恶意,而是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掂量价值几何。
  
  “鸢儿来了,”周姨娘站起来,笑盈盈地走过来扶她,“快进来,我给你引见。”
  
  沈鸢任由她扶着,慢慢走到花厅中央。
  
  “这位是礼部侍郎张大人,”周姨娘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这位是张公子,张大人家的嫡长子。”
  
  沈鸢微微欠身:“见过张大人,见过张公子。”
  
  张公子站起来,回了一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得很客气:“沈大小姐,久仰。”
  
  久仰?
  
  沈鸢心里冷笑。
  
  你久仰什么?久仰我是丧门星?还是久仰我快死了?
  
  “张公子客气了。”她声音轻软,低着头,一副病弱羞涩的模样。
  
  周姨娘笑着把她安排在张公子对面坐下。
  
  沈婉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甜得像蜜糖,可沈鸢看见她眼底的那一丝幸灾乐祸。
  
  这一顿饭,吃得沈鸢浑身不舒服。
  
  张公子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里却写着四个字——门当户对。
  
  沈鸢忽然明白了。
  
  周姨娘这是在给她“相看”。
  
  不是真的关心她的婚事,而是想尽快把她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嫁了人,沈鸢就不再是沈家的嫡长女,不再有资格争家产、争地位,更没机会威胁周姨娘。
  
  一个“病秧子”,嫁到谁家都是累赘。张大人愿意让儿子娶沈鸢,图的不是沈鸢这个人,而是沈家的门楣和沈鸢的嫁妆。
  
  沈鸢低着头,慢慢地喝汤。
  
  她不生气。
  
  相反,她觉得好笑。
  
  周姨娘啊周姨娘,你以为我会乖乖嫁人?
  
  你想把我嫁出去,我就偏不嫁。
  
  你要给我相看,我就让你相看不成。
  
  晚膳结束后,沈鸢扶着春草的手往回走。
  
  走到抄手游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大小姐,留步。”
  
  沈鸢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张公子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张公子,有事?”沈鸢问。
  
  张公子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这是家传的玉佩,赠予大小姐,算是个见面礼。”
  
  沈鸢看着那块玉佩。
  
  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精美,价值不菲。
  
  她没有接。
  
  “张公子,”她轻声说,“萍水相逢,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大小姐客气了,”张公子笑得更深了,“往后或许就不是萍水相逢了。”
  
  沈鸢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惊喜,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东西。
  
  张公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一个十七岁的病弱少女,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张公子,”沈鸢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夜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
  
  张公子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花园的转角处。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
  
  沈鸢回到西跨院,关上门,坐在床上。
  
  她没有点灯。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把刀。
  
  周姨娘,你想把我嫁出去?
  
  好。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把谁嫁出去。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借着月光看了看。
  
  锁扣锈死了,打不开。
  
  沈鸢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铁盒子里,躺着一封信和一串钥匙。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娟秀而工整——是母亲的字。
  
  沈鸢展开信纸,在月光下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读完第一段,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读完第二段,她的眼眶红了。
  
  读完第三段,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信的内容不长,只有寥寥数语。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鸢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
  
  “娘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
  
  “娘这辈子,做错过很多事。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生了你。”
  
  “这串钥匙,是娘留给你的。它能打开的地方,有你需要的答案。”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变成和仇人一样的人。”
  
  “做你自己。”
  
  “娘永远爱你。”
  
  沈鸢抱着那封信,无声地哭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把泛黄的纸张浸湿了一片又一片。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在门外,春草还在守着。
  
  在远处,周姨娘还在盯着。
  
  她不能让人知道,她哭了。
  
  她不能让人知道,她有软肋。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鸢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铁盒子里,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母亲,你放心。
  
  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但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一个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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