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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下药

第七章 下药 (第1/2页)
  
  接下来的几天,沈鸢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无聊。
  
  每天除了吃饭、喝药、睡觉,就是躺在床上“养病”。春草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明面上是照顾,实际上是监视。赵嬷嬷每天来送三顿饭,每顿都要看着她吃下去才肯走。
  
  沈鸢知道,那些饭菜里都有东西。
  
  有的是哑药,有的是让人昏睡的药,有的是慢慢损耗气血的药。周姨娘不敢下猛毒——因为沈鸢刚在接风宴上吐了血,要是突然暴毙,满京城都会怀疑她。所以她用慢性的、不致命的药,一点点地侵蚀沈鸢的身体。
  
  这种手段,隐蔽、安全、不容易被抓住把柄。
  
  沈鸢每次都将计就计,当着赵嬷嬷的面吃下去,等赵嬷嬷走了再吃解药。她甚至故意让七绝散的药效加重了一些,脸色越发苍白,咳嗽越发频繁,整个人看起来一天不如一天。
  
  赵嬷嬷每次回去禀报,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得意。
  
  “大小姐这几天越发不好了,话都懒得说了,走几步就喘,那脸色啊,比纸还白三分。昨儿夜里又咳了半宿,今早起来连粥都喝不下了。”
  
  周姨娘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照这个速度下去,沈鸢怕是活不过这个春天。
  
  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后事了——棺木用什么木料,丧事办多大的排场,沈鸢的嫁妆怎么处置,她留下的那些母亲遗物怎么销毁。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周姨娘不知道的是,沈鸢每天都在等天黑。
  
  等天黑之后,赵嬷嬷回房歇息了,春草在外间打瞌睡了,西跨院陷入沉寂——
  
  她会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做一件事。
  
  她会在黑暗中静坐片刻,调整呼吸,让体内的真气慢慢运转一周天。这是慧寂师太教她的内功心法,名为“清心诀”,每日修炼,可强身健体、固本培元。她已经练了整整七年,风雨无阻。
  
  从七绝散的药效中恢复过来,靠的就是这套心法。
  
  每次运转完一周天,她会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暖流缓缓流动,苍白的脸上会浮现出一丝血色,原本虚浮无力的四肢也会恢复几分力气。
  
  然后她会在黑暗中做一件事——读信。
  
  信是慧寂师太托人送来的,每隔三天一封,用极薄的纸写成,卷成细细的纸卷,藏在馒头里、塞在药包中、夹在新的衣裳里。送信的人是山下卖豆腐的老陈头,在庵里的时候,沈鸢救过他儿子的命,他心甘情愿为她跑腿。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庵里一切安好,某某山匪又被抓了,某某恶霸被告了,某某贪官被查了。
  
  这些都是沈鸢在庵里十年布下的局。
  
  她救过的人、帮过的百姓、教训过的恶霸,一个个都成了她手中的线。她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一封信、一句话,就能让那些人对周姨娘的爪牙出手。
  
  慧寂师太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刀已出鞘,但莫忘初心。”
  
  沈鸢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会沉默很久。
  
  初心。
  
  她的初心是什么?
  
  是复仇。是让周姨娘偿命。是让所有害过母亲和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可慧寂师太说的“初心”,不是这个。
  
  师太说的初心,是做一个人。一个不会为了复仇而变成魔鬼的人。
  
  沈鸢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的暗格里。
  
  然后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等天亮。
  
  ---
  
  第四天上午,沈鸢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姑娘,老爷来看您了。”春草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沈鸢微微睁大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沈怀远从来没有来过西跨院。
  
  自从她回府以来,这是第一次。
  
  门被推开了,沈怀远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常服,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沈鸢撑着床沿,艰难地坐起来,声音虚弱:“父亲……”
  
  “别动。”沈怀远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息。
  
  这几息里,沈鸢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愧疚,有怜悯,有不安,还有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身子好些了吗?”沈怀远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沈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接过管家手里的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党参乌鸡汤,还冒着热气。
  
  “让厨房炖的,趁热喝。”沈怀远把碗递给她。
  
  沈鸢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汤,眼眶微微泛红。
  
  “多谢父亲。”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装的。
  
  是真的在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愤怒。
  
  母亲死后,沈怀远从来没有来看过她。送她出京的时候,他连面都没有露。十年来,他没有写过一封信,没有托人带过一件东西,甚至没有问过一句“她还活着吗”。
  
  如今她回来了,病得快要死了,他终于来看她了。
  
  是因为愧疚?是因为面子?还是因为周姨娘吹了枕边风?
  
  沈鸢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碗汤来得太晚了。
  
  晚了整整十年。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汤很鲜,党参和乌鸡的味道融在一起,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沈怀远看着她喝汤,目光复杂。
  
  “父亲,”沈鸢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您今日来,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沈怀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你母亲生前,留下了一些东西。”
  
  沈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母亲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铁盒子。”沈怀远说,“你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说是等你长大了,交给你。我……一直忘了。”
  
  忘了。
  
  沈鸢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十年。你忘了十年。
  
  “前几日收拾库房,才翻出来。”沈怀远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包袱,放在床边,“你看看,是不是你母亲的遗物。”
  
  包袱不大,用蓝布包着,外面落了一层灰。
  
  沈鸢接过包袱,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装的。
  
  是真的在发抖。
  
  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锈迹斑斑,锁扣已经锈死了,打不开。
  
  沈鸢摸了摸铁盒的底面,指尖触到几行刻字。
  
  是母亲的字。
  
  “鸢儿亲启。母留。”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装的。
  
  是真的掉了下来。
  
  沈怀远看着她的眼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你好好养病,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鸢抱着那个铁盒子,无声地哭了很久。
  
  不是为沈怀远。
  
  是为母亲。
  
  为那个在大雪天死去的、她的母亲。
  
  ---
  
  沈怀远走后,沈鸢把铁盒子藏在了枕头底下。
  
  她没有急着打开。
  
  不是因为打不开,而是因为她需要准备好。
  
  母亲留下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让沈怀远说“忘了”十年。
  
  重要到周姨娘如果知道,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沈鸢躺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好好想想。
  
  想这个铁盒子里有什么。
  
  想周姨娘会不会发现。
  
  想让楚衍帮她看看。
  
  想到楚衍,沈鸢忽然睁开了眼睛。
  
  昨天夜里,楚衍没有来。
  
  这是自她回府以来,第一个没有楚衍翻墙的夜晚。
  
  沈鸢皱了皱眉。
  
  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春草,”她开口,“这些天,府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春草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听说楚世子被侯爷关在家里了,好像是因为在外头惹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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