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讶异 (第2/2页)
“班纳特先生,我是来通报一声的。”他说,“玛丽小姐被我家女主人留宿一晚,明天就能回到住所。请您和夫人不必为她的安全担心。”
班纳特先生愣了一下。
“你家女主人是……?”
那男人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是拒绝,不是敷衍,只是轻轻地、礼貌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意思很清楚:不能说。
“我能透露的只有这些,先生。”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稳,那么文雅,“那么,晚安诸位。”
他微微欠了欠身。欠身的幅度也和刚才一样——不多不少,正好是告辞时该有的礼节。然后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班纳特先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路的姿势也和站着的时候一样稳。步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去都稳稳的,没有一点声音。皮鞋底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像猫一样轻。脊背还是那么直,头微微抬着,不是那种傲慢的抬,是那种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抬。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走了几步,消失在转角处。
从头到尾,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班纳特先生关上门,转过身。
班纳特太太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她攥着那块手帕,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懵。
“他说什么?玛丽被留宿?他家女主人是谁?为什么不说名字?什么人这么神神秘秘的?”
班纳特先生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他在想刚才那个人。那件外套,那双白手套,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个“只能透露这些”的礼貌。
简走过来,轻声问:“父亲,那人说什么?”
“玛丽被留宿一晚。”班纳特先生说,“明天回来。”
“谁家?”
“没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班纳特太太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高了:“这人连自家主人是谁都不说,真是奇怪!万一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家呢?万一玛丽被骗了呢?万一——”
“母亲。”
伊丽莎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班纳特太太愣住了,看着她。
伊丽莎白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她的目光定定的,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人,”她说,“是贵族的仆人。”
班纳特太太张了张嘴。
伊丽莎白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今天在泵房那边看见好几个那样的仆人。穿得比有些乡绅还体面——深色的外套,锃亮的皮鞋,手上戴着白手套。站在主人身后,一句话不说,眼睛却盯着每一个走近的人。那种人……”
她顿了顿。
“那种人下巴都抬到天上去的,看人从来不用正眼。你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是你不存在。你要是敢往他们主人那边多看一眼,他们的目光就跟刀子一样剜过来。”
班纳特太太愣愣地看着她。
“可刚才那个……他笑了,还很客气……”
“对。”伊丽莎白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她转向父亲。
班纳特先生正看着壁炉里的火,若有所思。火光照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想什么。
基蒂和莉迪亚挤在沙发上,画片早就忘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嘀咕:
“贵族?玛丽认识贵族?”
“不可能吧……”
“可是那个人……”
“嘘,别说话——”
没有人理她们。
简站在窗前,又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人更少了,煤气灯还在亮着,光晕一圈一圈的,在薄雾里显得格外柔和。她轻轻说:“玛丽应该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巴斯城的夜色越来越深。那些煤气灯一盏一盏亮着,在薄雾里晕开昏黄的光。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声远远传来,又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玛丽不知道在哪一扇窗户后面。
但那个穿着深灰色外套、戴着白手套、走路没有声音的男人,说她是安全的。
不知道为什么,简相信他。
伊丽莎白也相信他。
班纳特先生看着壁炉里的火,什么也没说。
但他心里在数——那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那件外套的料子,那双白手套的干净程度,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家。
是什么人家,他不知道。
但至少,玛丽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