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十卷 (第1/2页)
早上,玛丽是被莉迪亚的尖叫声吵醒的。
“啊——!老鼠!死老鼠!”
玛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两秒,然后想起昨晚的实验。她披上外衣,快步走到那间闲置的小储藏室门口。
莉迪亚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指着笼子里的两只老鼠。一只已经僵硬了,四脚朝天躺在那里;另一只还在笼子里跑来跑去,活蹦乱跳。
“玛丽!你……你养的?”莉迪亚转过头,眼睛里全是惊恐,“你怎么养老鼠?还有一只死了!”
简和伊丽莎白也闻声赶来。简看了一眼那只死老鼠,皱了皱眉,但没有尖叫。伊丽莎白则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两个笼子。
“这两只老鼠,”她抬起头,“待遇不一样?”
玛丽点点头。
“这只死的,”她指着左边,“喝的是醋泡过那匹绿布的水。这只活的,喝的是清水泡过的。”
“绿布?”伊丽莎白愣了一下,“就是昨天在镇上买的那块?”
“对。”
这时候班纳特太太也扭着身子过来了,手里还攥着她那块永远不离身的手帕。
“一大清早的,叫什么叫……哎哟!”她看见那只死老鼠,后退了两步,“玛丽!你这是干什么?家里养老鼠?脏死了!”
玛丽没有理会母亲的抱怨,她走到笼子前,蹲下来,指着那只死老鼠。
“母亲,您昨天看中的那匹绿布,就是这种颜色。”她顿了顿,“用醋泡过之后,水里有毒,老鼠喝了就死。”
班纳特太太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莉迪亚的脸更白了。
“那匹布?就是你说要给我做围巾的那匹?”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有毒?”
玛丽点点头。
“我昨晚做了个实验。”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块绿布,“这布上的绿色染料,里面含有一种叫‘砷’的东西。砷是什么?就是老鼠药里的那个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莉迪亚的眼睛。
“你差点天天把老鼠药围在脖子上。”
莉迪亚的脸白得像纸。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那里已经沾上了什么东西。
“可是……”班纳特太太还是不信,“那是染料啊!染料怎么会有毒?那是从伦敦运来的好货,那么多人家都在买……”
“正因为是伦敦运来的好货。”玛丽打断她,“这种绿色染料,在伦敦的上流社会很流行,越有钱的人越喜欢。但他们不知道——至少现在还不知道——这染料会要人命。”
她指着那只死老鼠。
“如果只是穿在身上,出汗的时候,汗液会让染料里的毒慢慢释放出来。如果皮肤有伤口,毒会渗进去。如果孩子啃咬衣服,粉末吃进肚子里——就像这只老鼠一样。”
简走过来,轻轻握住玛丽的手。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玛丽沉默了一秒。
“书里看的。”她说,“一本讲染料的书。”
班纳特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他穿着晨袍,手里还端着一杯茶,但目光一直落在玛丽身上。
“什么书?”他问。
玛丽和他对视了一眼。
“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她说,“不记得名字了。”
班纳特先生没有追问。
他走进来,蹲下来看了看那只死老鼠,又看了看那匹绿布,然后站起来,看着玛丽。
“你确定?”他问。
“确定。”玛丽说,“我做了对照实验。清水泡的,老鼠活着。醋泡的,老鼠死了。醋是酸的,人的胃也是酸的。所以,如果吃下去,一样会死。”
班纳特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要怎么样才能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玛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意,还有一点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她转向父亲,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那我就写到故事里。”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也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那种嘲讽的笑不一样,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那就写进去。”
莉迪亚站在旁边,看看父亲,又看看玛丽,满脸茫然。
“你们在说什么?”她问,“什么故事?”
伊丽莎白轻轻拉了她一下。
“别问了。”她说,“你只需要知道,你三姐刚刚救了你一命。”
莉迪亚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脖子,又看了看那只死老鼠,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那匹布,”她结结巴巴地说,“还好没买回来……”
“是没给你买。”玛丽说,“但布料店里还有,别的人家会买。会有别的姑娘,戴着绿色的围巾,穿着绿色的裙子,在舞会上转圈……”
她顿了顿。
“她们不知道自己身上披着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班纳特太太站在门口,手帕攥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看看那只死老鼠,又看看那匹绿布,又看看玛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憋出一句话:
“那……那咱们家以后不买绿色的就是了。”
玛丽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母亲不关心别人家的姑娘会不会中毒,不关心那些染料会不会害死人,不关心那些从伦敦运来的“好货”背后藏着什么。她只关心自己的女儿们安不安全,自家的名声稳不稳当。
够了。
对班纳特太太来说,这就够了。
但对玛丽来说,不够。
她要让弗朗西丝·沃斯通,替那些还不知道危险的姑娘们,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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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玛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新纸。
窗外阳光正好,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她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继续写:
“一八二零年的秋天,伦敦的贵妇人们疯狂地爱上了一种颜色。那种绿,绿得像春天的嫩叶,像雨后的草地,像阳光透过树叶时的光。她们穿着绿色的裙子去参加舞会,戴着绿色的围巾去逛公园,把绿色的墙纸贴满婴儿房。”
“她们不知道,那绿色里藏着什么。”
她写到这里,抬起头,望向窗外。
远处,莉迪亚正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笑声尖锐又响亮。
她想起今天早上莉迪亚煞白的脸,想起她摸着自己脖子时那种后怕的表情。
她继续写着:弗朗西丝裹着那条旧披肩,站在一栋联排别墅的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二楼的窗帘紧紧拉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卡特赖特先生站在门厅里等着她。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丧服,眼睛红肿,但举止依然得体。
“沃斯通小姐,”他的声音沙哑,“感谢您能来。我实在……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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