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散步 (第1/2页)
玛丽从屋里逃出来的时候,莉迪亚的尖叫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不需要什么家庭教师!我都十二岁了!你们凭什么管我!”
然后是班纳特太太的声音,难得地带着几分犹豫:“莉迪亚,亲爱的,你确实也该学点东西……”
“我不学!我要去看军官!民兵团的红制服今天下午有游行!”
玛丽加快脚步,穿过花园后门,走上那条通往树丛的小路。
她需要安静。
新家庭教师的事是她提议的,也是她出的钱。班纳特先生写信给伦敦的介绍所,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一位四十多岁的寡妇,曾在贵族家做过多年家庭教师,口碑很好。下周就要到了。
但莉迪亚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激烈。
更让她意外的是,班纳特太太的态度。
那位一向对女儿们“嫁个好人家”念念不忘的母亲,这次居然站在莉迪亚那边。“她才十二岁,活泼一点怎么了?那些红制服的年轻人,说不定将来就是好女婿呢……”
玛丽当时站在楼梯口,听见这句话,愣了好几秒。
她知道班纳特太太最宠莉迪亚。那个最小的女儿,长得最像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嘴甜,会撒娇,会哄人。她从来不掩饰这一点。
但她没想到,连请家庭教师这么重要的事,母亲也能帮莉迪亚说话。
“活泼一点”?
她想起原著里那个和威克姆私奔的莉迪亚。想起那句“她才十六岁,就敢做出这种事”。想起班纳特先生那时的绝望,想起伊丽莎白写信告诉达西时的手抖。
活泼一点。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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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草地上,开满了野花。
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铺在绿色的绒毯上。蝴蝶在花丛间飞来飞去,偶尔有一只落在花瓣上,翅膀轻轻扇动。远处的树丛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是她从小待的那个地方。
姹紫嫣红。
可她无心欣赏。
她满脑子都是那些烦心事。母亲的偏心,莉迪亚的吵闹,即将到来的家庭教师能不能管住那个疯丫头。还有班纳特先生这两天又开始抱怨老朋友似的头痛——当然,那是妻子给的。
“玛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玛丽回过头。
伊丽莎白正朝她走过来,裙摆扫过草地,惊起几只蝴蝶。她脸上带着那种玛丽熟悉的、狡黠的笑。
“躲出来的?”
玛丽点点头。
“莉迪亚还在吵?”
“吵得更厉害了。”伊丽莎白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田野,“母亲在哄她,基蒂在旁边帮腔。我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摔枕头。”
玛丽没说话。
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
“家庭教师的事,”她说,“是你撺掇的吧?”
玛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伊丽莎白说,“父亲不会突然想到这个,母亲更不会。简不会。基蒂和莉迪亚只会反对。那就只剩你了。”
玛丽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你太聪明了。”
“那是。”伊丽莎白毫不谦虚,“所以,是你?”
玛丽点点头。
“是我。”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莉迪亚。”玛丽说,“再让她跟着那些红制服疯下去,对大家没有好处。”
伊丽莎白看着她,没有接话。
玛丽继续说:“她才十二岁,就已经满脑子都是军官和舞会。基蒂跟着她学,也越来越不像话。如果现在不管,再过几年……”
她没说下去。
但伊丽莎白懂。
再过几年,莉迪亚就会变成那种女孩——那种让整个家族蒙羞的女孩。
“你想过送她去女校吗?”伊丽莎白问。
玛丽想了想。
“想过。”她说,“但那些女校……经常管得太严厉了。有些地方,简直像监狱一样。”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你读过那本书吗?那个关于孤儿院女孩子的故事……”
伊丽莎白摇摇头。
“什么书?”
玛丽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另一本书。那本书还没写出来。那个叫夏洛蒂·勃朗特的女人,现在应该才几岁,或者还没出生。她笔下的那个女孩,洛伍德孤儿院,布洛克尔赫斯特先生,海伦·彭斯的死……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送莉迪亚去那样的学校……
她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伊丽莎白问。
“没什么。”玛丽摇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书里的描写。”
伊丽莎白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
“所以你宁愿花钱请家庭教师?”
玛丽点点头。
“至少在家里,我们能看着。知道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那些学校……谁知道里面什么样?”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玛丽的手。
“谢谢。”她说。
玛丽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你管她。”伊丽莎白说,“母亲不会管,父亲懒得管,简太温柔管不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管。如果你不管,她就真的没人管了。”
玛丽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也是我妹妹。”她轻声说。
伊丽莎白笑了。
“是啊。”她说,“咱们的妹妹。烦人得要命,但不能不管。”
两个人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田野在微风中轻轻起伏,野花在脚边摇曳。蝴蝶还在飞,鸟儿还在叫。
“那个家庭教师,”伊丽莎白忽然开口,“你出钱请的?”
玛丽点点头。
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多少钱,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说:
“等她来了,我帮你看着莉迪亚。”
玛丽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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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站在草地上,看着伊丽莎白的背影消失在花园门口。
阳光还是那么好。野花还是那么鲜艳。蝴蝶还在飞。
但她心里那点暖意,慢慢凉了下去。
刚才和伊丽莎白说话的时候,她差点忘了——这个世界还有另一面。
那一面,藏在她这些年读过的那些书里。藏在她偶尔听见的父亲和舅舅的谈话里。藏在那些她刻意不去想、却怎么也忘不掉的画面里。
几岁的孩子,钻进烟囱里去扫烟灰。
她第一次读到这个的时候,愣了很久。那些孩子——有的只有四五岁——被送进又窄又黑的烟道里,用身体把烟灰蹭下来。他们赤着脚,膝盖和手肘磨得血肉模糊。有时候卡在里面出不来,就死在那里。
没有人管。
因为死了一个,再找一个就是了。
还有那些偷东西的孩子。
她看过一份报纸上的报道:一个八岁的男孩,偷了一块面包,被判处绞刑。
八岁。
绞刑。
她当时把报纸放下,走到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知道,有些法官会“仁慈”一点,把孩子送去济贫院。但济贫院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被强制劳动,吃的是连猪都不吃的食物,睡的是稻草堆,生病了只能等死。那些孩子进去之后,能活着出来的,十个里也没有一个。
她想起上辈子读过的狄更斯——那时候她觉得那些故事太惨了,惨得不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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