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言慧 (第2/2页)
顾言慧推开车门跳下来的时候,裙摆被车门夹了一下,她扯了一把,把绸缎扯出了个口子,也顾不上看,直直地走到周德茂面前,仰起头来看着他。
“你拦我?”
周德茂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肩膀后面某处,声音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四小姐,这是大帅的军令,卑职不敢违抗。您请回吧。”
顾言慧看着他那副木头桩子似的模样,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她推开他拦在面前的手臂,径直往里面闯。士兵们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她,刺刀离她的胸口不过一尺远。
她站住了,愣怔在原地,他们居然真敢拦她。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顾言慧站在那些刺刀前面,忽然说不出话了。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什么东西,又热又硬,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瞪着周德茂,又瞪着那一排面无表情的士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迸出来一句:“顾震霆疯了。”
周德茂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周围几个士兵的眼神也变了。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城里,还没有人敢这么叫大帅的名字。但顾言慧不在乎。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隔着铁栅栏往里面看。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边是松树,尽头是一座灰砖小楼。楼上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哥——”她又喊了一声,饱含热泪,满腹委屈,声音已经哑了。没有人应。只有风。
顾言慧站在原地哭了一会儿,哭得浑身发抖,那件被汗浸透的衫子被山风一吹,冷得像冰贴在身上。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转身走了。
车子往山下开的时候,她整个人瘫在后座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哭得太久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鼻子也塞住了,只能用嘴呼吸。山风从车窗灌进来,把她散乱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她也懒得去拨,就那么狼狈不堪地靠着,像一朵被暴雨打蔫了的花。
车子开到山脚下的时候,老刘忽然减了速,回头说了一句:“四小姐,是载灃少爷的车。”
顾言慧猛地睁开眼,透过被泪水糊得模糊的视线看出去,果然看到一辆黑色汽车停在路边的槐树荫下。那车子她认得,是二哥哥的。载灃行二,两家长辈多有往来,言慧便唤他一声二哥哥。
言慧还没下车,载灃已经从车里出来了。他穿着一件实地纱的漂白长衫,外头罩着天青色的马褂,袖口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个讲究人。只是胳膊上缠着一块黑纱,醒目得很。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载灃一看到言慧的样子,好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头发散着,眼睛肿着,脸上又是泪又是汗,衫子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裙摆还被扯了个口子,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地方逃难出来的。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顾言慧已经先开了口。
她叫了一声“二哥哥”,那声音又哑又破,带着哭腔,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这一声叫完,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载灃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快步走过来,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一把握住她的手臂,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压着声音问:“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