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南下 (第1/2页)
顾言深在心腹的护送下,秘密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汽笛呜呜叫着,火车扑通的响了起来。车轮子碾动的声音在夜晚格外的清晰。车窗子里的人,慢慢的移着向远。车窗外头的北平城黑沉沉的,在烟里笼罩着,雾沉沉的一圈圈黑影子。北海的塔,正阳门的城楼,在一圈黑影中,透出两个黑尖,偶尔有几盏灯火闪过,像是谁在黑暗里头点了一支烟,亮一亮,又灭了。他坐在包厢里头,把那个藤编的箱子搁在身边。
火车在夜色里头往南开。过了天津,过了济南,过了徐州,天边渐渐泛了白。等到第二天傍晚,他已经到了上海。
江南制造局的大铁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里头灯火通明,军械库里头的枪炮码得整整齐齐,操场上的士兵正在列队,刺刀在夕阳底下闪着冷光。
郑北城站在门口等着他。
这个人是顾震霆最信任的嫡系,在江南制造局镇守了八年,手里头握着整个长江流域最大的军火库。他身量不高,却极结实,一张方脸被南方的日头晒得黝黑,两道浓眉底下是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穿着军装,腰间别着一把盒子炮,脚上的皮靴擦得锃亮,往那儿一站,像一尊铁铸的门神。
“少帅,”郑北城迎上来,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一路辛苦。”
顾言深握了握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用力,像是要从这一握里头交换什么不必说出口的东西。
“里头都准备好了?”顾言深问。
郑北城点了点头,侧身引路:“弹药、粮草、兵力部署,都按老帅的密令安排妥了。姓黄的人马在南京,陈梅生在上海租界里头,这几日蠢蠢欲动。咱们这个局子,是他们在江南最大的眼中钉,迟早要来碰。”
他说着,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里头是一间极大的厅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长江两岸的兵力部署标得清清楚楚。几张长桌上铺着电报稿、军令文书、弹药清单,几个参谋模样的军官正围在桌边低声讨论着什么,看见顾言深进来,齐齐站起身来。
顾言深走到地图前,站住了。
他的目光从南京移到上海,从上海移到芜湖,从芜湖移到九江。那些地名底下头,标着红蓝两色的箭头,红的往北,蓝的往南,犬牙交错,像是一盘刚刚开局、还不知道谁输谁赢的棋。
“姓黄的已经到了南京,”郑北城站在他身边,声音压低了,“李季宽在江西占了湖口,柏瑞升在安庆也动了手。革命党的计划是先拿下江南制造局,截断咱们的军火供应,然后顺江而上,直取南京。这一仗,怕是要见真章了。”
顾言深没说话。
“片刻后,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来,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父亲说了,江南制造局在,上海就在。上海在,长江就在。长江在……”
他停了一停,目光从那幅地图上收回来,落在郑北城脸上。
“这天下,就还是顾家的。”
郑北城的眼神变了变,随即站直了身子,又是那个铁打的、不怕死的悍将。
“明白了,”他说,“少帅在这儿,我郑北城就在这儿。江南制造局在,我郑北城在。江南制造局不在……”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郑北城也不在了。”
顾言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外头的天彻底黑了。江南制造局的高墙外头,上海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的,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地传过来,夹杂着租界里头爵士乐的声音、汽车喇叭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枪声。
凌晨,第一声炮响撕破了黄浦江的夜空。
那声音就在墙外头,近得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在了江南制造局的大门上。整座建筑都在震颤,房梁上的灰土簌簌地往下落,桌上的茶杯跳了一跳,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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