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密谋 (第2/2页)
陈梅生坐在太师椅上,见他们进来,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秦会长,刘三哥,深夜光临,必有要事。”
他没绕弯子。
蒋石安站在一旁,并不落座。陈梅生看了他一眼,说:“石安,你也听听。”
他点点头,靠墙站着,垂着眼,不声不响。
刘福宝从怀里摸出那封信,递过去。陈梅生接过来,凑在灯下看。他看得极仔细,每一个字都看过去,看到最后,他把信纸轻轻地放在桌上,抬起头来。
“张振海是个人物。”他说,“死得可惜。”
刘福宝道:“陈先生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要个说法!顾家的人想杀谁,就杀谁,什么约法,什么国会,什么民意,在他们眼里,都是放屁。”
陈梅生看着他,眼里的光,深得很。
“三哥想要什么说法?”
刘福宝不答,只把目光转向墙上那幅字,“天下为公”。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张振海何罪?罪在功高?罪在名重?罪在湖北有人?”
陈梅生不说话了。
这时候,秦渡忽然开口了。
“要动,就在南湖。”
声音不高,却稳。刘福宝转过头去,看着他。秦渡坐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眉骨高挺,鼻梁如削。那张脸任凭光线从各个角度落下来,都找不到半分破绽。
“南湖马队,是浙江新军的精锐。”这个时候蒋石安也开口了,他慢慢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队伍里,有我们的人。枪械足,地形熟,一旦发动,可以直取军械局。军械局一拿下,杭州城就是囊中之物。”
刘福宝问:“你就是蒋石安?”
陈梅生在旁边补了一句:“石安刚从日本回来,在东京时,就跟着孙先生。他说的这个,我掂量过,可行。”
刘福宝又盯着蒋石安看了半晌。蒋石安由他看,不躲不闪,那眼睛,沉沉的,像两口深井,看不出底。
“要多少人?”刘福宝问。
蒋石安道:“三哥肯出人,就够。”
刘福宝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是法租界的夜,梧桐树的影子,模模糊糊的。他想起振海的脸,想起武昌城头那碗血酒,想起刚才那封绝命书。
他回过身来。
“洪帮在浙江,能出二百人。”他说。
陈梅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三哥,这杯酒,先欠着。事成了,我请你喝。”
秦渡站在一旁,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微微动了动,从左到右,眼波流转间,像是一池春水,被风吹皱。
电扇还在转,呼呼呼的,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