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梦里不知身似客 (第1/2页)
夜深了,散了吧。
秦渡说着已经站起身来。八月的夜,风也是热的,黏腻地贴在身上,灯光在他脸上一跳一跳,映出半明半暗的影子,像有人拿笔蘸了浓淡不一的墨,细细描绘过那张脸的轮廓,晃动的光影,把他的眉骨鼻梁衬的愈发分明。
陈梅生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快天亮了,索性等天亮再走吧。”
几人脸上都有倦意,眼底泛着青灰。秦渡摆了摆手:“趁着这时候回去,还能补一觉。再熬下去,明天什么事都不用办了。”
刘福宝跟着点头。这一夜,突闻张振海的噩耗,惊惧交加,他面上也是一片灰败之色,汗涔涔的,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什么。陈梅生便不多留,亲自送二人出去。
门开了。
天上有一轮残月,略略偏西,天色已是黑中透青。几点疏星亮灿灿的,与月色遥相映照。月光落在地上,只映出淡淡的影子,薄得几乎看不见。
秦渡站了站,对刘福宝道:“三哥,先回去歇着吧。养好精神,再提后事。”
刘福宝拱了拱手:“告辞。”
两人在夜色中各自散去。
秦渡上了车。车窗摇下来,风是热的,吹在脸上也解不了多少暑气。他掏出怀里的烟盒,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烟便跳了出来,咬在唇间,拇指滑动打火机的滚轮,“嚓”的一声,火苗窜起,舔上烟丝的瞬间,那张脸在微光里一闪,又暗了下去,可他没吸,却只是夹在指尖,垂着手,那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直到燃尽。车子驶过空旷的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静默地立着,叶子被路灯照得发亮。开到贝勒路,那栋三层的小洋楼静静立在夜色里,花园里的草木都睡了,只有蝉还在叫,他动了动手指,那截烟灰无声落下。
他敲门。听差醒了,老妈子也醒了。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又被他一路走过去,一路灭下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走廊下悬着一张吊床,吊床上垂着纱帐,一丝风也没有,帐角纹丝不动。他皮鞋也没脱,便躺了上去。
一夜未眠,辛苦已极。只一躺下,眼睛便阖上了。不多时,沉沉睡着。
睡是睡着了,却睡得不稳。
梦境像水一样漫上来,先是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渐渐清晰了,梦里父亲还在,还是从前的模样,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扇子上还印着“天宝银楼”的字样。他望着秦渡,声音温和:“等明年开春,局势稳些,就把你和青瓷的婚事办了。那孩子,品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对你也是真心。你要好好待她,别辜负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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