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朝堂争论 (第1/2页)
太和殿,早朝。
天还未大亮,七十二盏鎏金蟠龙烛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满汉大臣已经按品级站好,左边文官,右边武官,从御座下面一直排到殿门,像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流,在殿内泾渭分明地流淌。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苏培盛的唱和拖着长长的尾音,在朱红的巨柱与金漆的墙壁之间来回碰撞。
富察明义从队列里站出来,马蹄袖“啪”地打下,“臣富察明义,有本奏。”
御座上的皇上眼皮都没抬,左手捻着那串沉香佛珠,拇指一颗颗碾过去,珠子相碰,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
“说。”
富察明义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双手举过头顶。“臣,弹劾济州协领——沈自山!”
苏培盛垂着眼皮快步下阶,双手接过,又小跑着回到御座旁,腰弯得极低,将折子展开后举过头顶。
皇上扫了两眼,摆手示意收起来。
富察明义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见语句里的锋芒:
“臣,弹劾济州知府沈自山,治下不严,匪患劫道,导致军粮案在济州府境内被抢。虽然未被抢走,但是,沈自山身为地方官,治理不力,理应受到惩处。”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往前排看去。
后面的官员只能看到沈自山的背影,虽然被当场弹劾,但沈自山的气势依旧沉稳,看不出慌乱,他甚至都没有侧头。
又有一个文臣站出来,他出列时与富察明义交换了一个眼色:“臣附议,臣认为军粮变沙石,发生在济州府内,沈家有很大嫌疑,在案子查清楚之前,应当避嫌,不参与此次军粮案的审理。否则,何以服天下悠悠之口?”
这话诛心。将“治下不严”的失职,悄然扭成了“监守自盗”的嫌疑。
后面站着的官员对视一眼,暗自拿定主意,今天早朝就当跟柱子好了,只听不说,省的波及池鱼。
“沈自山,”皇上抬起眼,目光从富察明义身上移开,落在沈自山身上。他依旧恭敬的低着头,对后面两个人的弹劾不动声色。“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自山直接撩袍跪下,动作利落,声音从地面传来,带着懊悔,:“臣,愧对皇恩!自己的辖地发生这样的事情,微臣无可辩驳,请皇上治罪。”
“但是,”他抬起头。眼神向前,看向御座下方的台阶。“圣上容禀,这些军粮自松阳县拉出,袋子上都带着封条,盖着大印,臣承认治下不严之罪,但这军粮变沙石,微臣万万不敢认啊!”
兵部尚书这时候站出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忧国忧民的激昂:“启禀皇上,微臣认为军粮事关重大,应该尽早审理,现在百姓已经义愤填膺,纷纷为西北的将士喊冤呢。”
“都说什么了?”皇上甩了甩手上的佛珠。
兵部尚书:“百姓说,安比槐这等蛀虫,真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不杀此人,不足以慰将士英灵!”
这话像一滴冷水溅进了油锅。
沈自山低着头,轻轻皱眉,上来就下死手,兵部尚书也已经被年家或者沧州的那位给收买了吗?迫不及待的要把安比槐给摁死!
“那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人选吗?”皇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
“臣推荐大理寺少卿甄远道大人,担任此次案件的主审官。”
“不可,安家与甄家有私交,瓜田李下,焉能公正?怎能让甄大人担任主审官?”
“既然是西北的军粮,理应由兵部主审!”兵部尚书回头,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更不行!”另一侧闪出都察院的御史,冷笑一声,“兵部丢了军粮,不得把安比槐往死里整?万一还没问出来什么,安比槐人先没了,那这案子怎么办?怎么堵住天下众人之口?”
“那让吏部主审?这样总行了吧?”又有人试探着插嘴。
“胡闹!”吏部官员猛地抬头,花白的胡子气得直颤,“吏部管的是官员任免,军粮案与我们何干?审清楚了,移交吏部不迟!”
下面吵得不可开交。文官武官,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从低到高,有人隔着队列交换着眼色,有人悄悄往后退半步,生怕被卷进这旋涡。
党派的界线在争吵中模糊又清晰,像两股绞在一起的麻绳,每一股都想勒死对方,却又被皇上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看着,不敢真的动手。
沈自山还是跪着,背对着那片喧嚣。他的膝盖已经麻了,但他也不敢动,因为他知道皇上正在看着下面。
皇上端坐高台,像在看一场戏,又像在看一群苍蝇在争夺一块腐肉。
皇上心中暗自发笑,区区一个松阳县丞,就把这个朝堂搞得吵翻了天。
他坐在这里,看着两条河流在脚下翻腾,当然浑浊的浪头扑得再高,也溅不到他的龙靴。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党羽和派别争取着利益,皇上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们吵。
等下面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行了。”
简短的两个字。像一把薄刃,切断了所有的声线。
“沈自山。”
“臣在。”沈自山恭敬拱手,等待皇上的宣判。
“你治下不严,罚俸半年。济州协领的印,你暂且还拿着。军粮案,就不必过问了。起来吧。”
“臣,谢主隆恩!”沈自山叩首,额头再次触地,语气带着感激和明晃晃的欣喜。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皇上没有夺他的职,没有把他下狱,对于他的失职,这样的惩处,算是轻轻放下了。
当然,也把他沈自山,从军粮案的这个棋盘上,轻轻拨到了一边。
沈自山从地上爬起来,站回队伍里面,思索着皇上走这步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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