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同行排挤,无生意 (第2/2页)
正在此时,他听到旁边茶摊上有几人在高声议论,话题似乎与风水有关。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走近,在稍远的位置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侧耳倾听。
说话的是几个穿着体面些的商人模样的人,似乎是结伴来京办事的。
“……所以说,这京城的宅子,买不得,租也租不得!麻烦!”
“谁说不是呢!我那亲戚,前阵子在南城租了个小院,图便宜,结果住进去没三天,家里孩子就病倒了,请大夫瞧了也不见好。后来听人说,那宅子不干净!”
“不干净?怎么个不干净法?”
“嗨,说是以前死过人,阴气重!我那亲戚赶紧搬了,赔了押金不说,还折腾够呛。”
“这还算好的!你们知道东城柳条胡同那事吗?”
“什么事?快说说!”
“柳条胡同有户人家,姓吴,开了个绸缎庄,生意原本不错。年前翻修宅子,大概动了风水,结果今年开春,铺子接连走水(失火)两次,虽然救下了,但损失不小。当家的出门摔断了腿,老婆也一病不起。请了好几个先生去看,有的说灶位不对,有的说门冲了煞,改来改去,钱花了不少,屁用没有!现在那宅子,半价都没人敢要!”
“这么邪乎?后来呢?”
“后来?后来听说吴家没法子,准备贱卖宅子,搬走了。可这名声传出去了,谁还敢接这烫手山芋?啧啧,真是……”
“所以说啊,在京城置宅,风水顶顶要紧!没个靠谱的先生,千万不能乱动土!”
几人唏嘘一番,转了话题。林墨却心中一动。东城柳条胡同,吴姓绸缎商,宅子有问题,请了几个先生都没解决……这似乎是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打破僵局的机会。但东城,富户区,自己一个毫无名气的少年,如何能接触到吴家?即便接触到了,对方会信他吗?那些“请了好几个先生”都没解决,问题恐怕不简单,自己能否看出端倪,甚至解决?
风险与机遇并存。若成,或许能一举打开局面,至少能在东城富人圈子里留下个名号(哪怕是毁誉参半);若败,则可能彻底沦为笑柄,甚至得罪之前看过的那些“先生”,树敌更多。
去,还是不去?如何去?
林墨慢慢喝着碗中已凉的粗茶,脑中飞快盘算。直接上门,大概率被拒之门外。或许,可以换个方式?比如,以“游学书生,偶经此地,见贵宅气机有异,不吐不快”之类的借口?但这也显得唐突,且易被当作江湖骗子。
他需要一块敲门砖,一个引荐。谁能做这个引荐?苏老爷?沈茂?似乎都不太直接。
正思索间,茶摊另一边,两个看似小吏打扮的人,一边喝茶一边低声抱怨。
“……刘主事家的那档子事,还没解决?都闹了快半年了。”
“可不是嘛!请了多少人看了,都说没问题,可那怪声就是不停。刘主事愁得头发都白了。”
“要我说,就是心里有鬼!好好的宅子,能有什么问题?”
“嘘,小声点!我听人说,刘主事偷偷请了城外白云观的道长做了法事,也没用。这事邪性,咱们还是少议论为妙。”
林墨心中又是一动。刘主事?哪个衙门的?宅子有怪声?这听起来,似乎与当初州府巡抚宅邸的“夜闻女泣”有几分相似?难道也是某种风水格局或建筑声学问题?
这条信息似乎比吴家绸缎庄的更有价值。涉及官吏,若能解决,影响可能更大。但同样,接触更难。他一个小民,如何能接触到“刘主事”?即便接触到了,官宅之事,岂容外人轻易置喙?
两个小吏匆匆喝完茶,付钱离开。林墨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清水巷小院,天已擦黑。林墨坐在灯下,将白日听到的两条信息记在纸上:东城柳条胡同吴宅(商铺走水,家宅不宁),某衙门刘主事宅(夜闻怪声,久未解决)。这都是潜在的机会,但都难以触及。
他再次感到了无力。空有技艺,却无门路施展。京城之大,人海茫茫,他像一颗被投入水底的石头,激不起半点浪花。同行的排挤,街坊的疏远,生意的断绝,像无形的蛛网,将他困在这小小的院落。
难道真要坐吃山空,等到山穷水尽,再去求沈茂或苏老爷接济?或者,放弃堪舆谋生,去找个账房、伙计之类的活计?可那样一来,备考钦天监的时间与精力必然大受影响。
不,不能放弃。他想起母亲送别时的目光,想起巡抚的期许,想起自己离乡时的决心。若连这点挫折都过不去,何谈在京城立足,何谈追查身世,何谈应对未知的威胁?
他重新摊开《堪舆指要》,就着昏黄的灯光,逐字研读。书中不仅有风水理论,更有前人处理各种疑难杂症的经验和思路。他需要更多的知识,更扎实的根基,才能在机会来临时,抓住它。
同时,他也不能再被动等待。他需要主动创造机会,或者,至少做好准备,等待那个可能出现的、稍纵即逝的契机。
他提笔,给沈茂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信中没有直接求助,只是以晚辈口吻,问候沈茂安好,提及自己已在京城安顿,并再次感谢一路照拂。信末,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自己闲暇时仍研习家传堪舆之术,若沈掌柜或铺中友人宅邸商铺有需,可随时相告,愿效微劳。他将信纸封好,决定明日便去南城“济世堂”拜访,顺便送上这封信。无论沈茂是否真需要,这至少是一个保持联系、不显得过于功利的由头。
至于苏老爷那边,他决定再等等。苏老爷既已开口让他看宅,想必不会忘记。他需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自己准备得更充分些。
夜色渐深,小院孤灯依旧。少年伏案的背影,在纸窗上投出坚定的轮廓。同行的排挤,生意的冷清,并未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韧劲。京城的水再深,他也要趟过去。而机会,往往就在最绝望的坚持之后。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两条听来的信息,或许就是突破口。只是,需要等待,也需要他自身足够锋利,才能抓住那可能出现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