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披香殿的大皇子 (第2/2页)
日子经不起细数,转瞬便至太后寿辰之日。
宫中诸事皆早已排布妥帖,井井有条。
秋楿私下探来消息,道顺华公主已于前日夜间悄然迎入宫内,暂居闲殿安置,只待寿宴当日现身,予太后一份意外之喜。
那日太极宫一别,卫菡便再未放在心上。
此番计策由贤妃一手谋划,利弊得失、祸福结局,自该由她一力承担。
她早前已然从中周旋奔走,尽过分寸之内的心力,于情于理皆问心无愧。
往后风波起落,是非纠葛,皆与她无干,不必再插手置喙。
翌日天光大亮,金乌东升,慈宁宫寿宴伴着满堂钟鸣雅乐、贺岁欢语缓缓启幕。
卫菡循宫中规制,身着昭仪制式宫装,一袭月白绣折枝玉兰锦裙,腰束流云软带,鬓间簪一支素玉衔珠步摇,妆容清雅端凝,淡雅不争,恰到好处合了宫宴礼制,亦藏一身从容淡然。
这般宫宴盛景,她本只作随行陪衬,故而步步循礼,敛性藏锋,不欲半分张扬突兀。
可卫菡偏偏疏漏了一桩事。
帝王后宫,素来是群芳竞艳、姹紫嫣红之地。如今天启后宫人丁寥落,算上她在内不过四人,寥寥数人,尚不足五指。
今日寿筵之上,余下妃嫔皆是满身珠翠华饰,衣衫浓艳锦绣,艳色纷呈,夺目惹眼。
唯有她素净淡雅,不逐浮华、不竞妍丽。
这份刻意的淡泊藏拙,落在满眼艳妆华服之间,反倒清逸出尘,风雅别致,自成一番独特韵致。
她的这份不争,倒叫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彼时青林竹台之上,早已云集世家命妇、高门贵女,衣香鬓影,往来纷然。
卫菡本就容色秾丽,风华天生,缓步一至,便悄然攫住满堂视线。尤其立在华艳夺目的贤妃身侧,两相映衬,更衬得她清韵绝尘,气质疏淡,风骨自成一派。
温才人款步上前,敛衽行礼拜见,语声温婉:“昭仪娘娘风姿不减,清雅绝尘。这般素淡雅致之态,落于娘娘身上,反倒愈发风华脱俗,无人能及。”
迎上温才人眼底真切诚挚之色,并无半分奉承假意,卫菡心中一轻,抚平了作为焦点难以平复的心情,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徐徐回语:“才人这身苏绣罗衣针脚精巧,纹样雅致,亦是巧思满满,别具风韵。”
二人寒暄酬答,笑语谦和,礼数周全。须臾,卫菡旋身转向贤妃,依礼敛衽,行得一丝不苟,分寸无错。
自卫菡现身伊始,贤妃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分毫未移。此刻四目相对,碍于寿宴大典,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勉强压下心绪,硬生生挤出一抹端和笑意。
外人望去,后宫诸妃和睦相融,温婉恭顺,一派太平静好之景,寻不出半分嫌隙裂痕。
此番太后寿宴,规制分明,分为昼夜两场:白日里内外有别,男女分席而坐,前殿由帝王亲自主持,宴请朝中重臣与宗室亲贵;而这青林竹台,则由太后坐镇,携六宫妃嫔、世家命妇、高门贵女同聚于此,或品茗论诗,或静听梨园戏曲,悠然消闲。
满堂和气融融,表象安然无波,然暗流暗藏,不少有心之人,皆暗自留意近日宫中流言风波。
卫菡随侍太后身侧,端容敛目,目不旁视,神色沉静自持。直至贴身宫女海雁暗中轻递示意,她才缓缓回神,顺着对方隐晦提示的方向抬眸望去,只见席间一位华贵妇人,目光沉沉,正牢牢凝望着此处。
不必细思揣测,亦无需旁人提点,卫菡瞬时便辨出其人身份。
正是原身生母,亦是她此刻最不愿相见之人。
她眸色淡淡,不露半分波澜,从容敛回视线,重新收摄心神,安然静立,再不分心旁骛。
白日韶光匆匆而过,转瞬暮色四合。
将要入宫宴,卫菡落单时刻,那妇人已然来了身侧,目光复杂的落在她身上。
“泱泱,你在躲着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