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恨我? (第2/2页)
“叔父待臣侄恩重如山,臣侄唯愿叔父江山安稳、百姓安居。若明知寒灾将至却缄口不言,日后民有饥馑,臣侄于心何安?”
男宾席上,都是个顶个的人精,皆是齐刷刷地望向郢帝。
片刻之后,郢帝忽然笑了。
“好一个‘民为邦本’。”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望向下首坐着的商舸。
“商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商舸身上。
商舸心中暗暗叹气,连忙起身,走到明献身旁,朝郢帝行了一礼。
“陛下,臣以为,殿下所言,不无道理。”
他道:“今冬确实比往年冷得早,京郊已有多处奏报,说积雪压塌民舍,冻毙牲畜。若开春回暖迟了,冬麦确是难以成活。”
他顿了片刻,话锋忽是一转:“不过,殿下久居府中,所见所闻终究有限。朝廷自有法度,户部、工部皆有应对灾荒的常例。臣以为,陛下可着有司查勘灾情,再行定夺。”
郢帝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头望向户部尚书:“商舸的话,你听见了?”
户部尚书额头沁出细汗,起身道:“臣……臣回去便着人查勘京郊灾情,尽快奏报。”
郢帝“嗯”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一双眼睛,却是一直追着明献而去。
他想起那日明献解禁,他进宫谢恩。
他亦是这般,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唤他叔父。
那时,他看着就像个刚断奶的猫。
可方才,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这孩子望着自己的眼神里,藏着波谲云诡的恨意。
他……知道些什么吗?
郢帝兀自举杯,啜了一口杯中之酒,心中暗道,不可能,他过完年也才十一岁,不过孩子心性,他身边亦无可用之人,他……不可能知道的。
明献在自己的位置坐定,依旧只是缓缓喝着杯中茶水。
那是方才沈蔓祯出去前,唯一动过的东西。
至于御前陈词,大寒将至,这也是他眼下,唯一能为百姓做的了。
而此时的沈蔓祯,已经沿着宫墙疾走了好一阵。
她自幼进宫,宫中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心里皆是有数。
也知今夜宴席,各处人手都往正殿使,一路上碰不到多少巡逻的内侍。
越往西北走,灯火越稀。
脚下的路从青砖变成了碎石,两侧的宫墙也矮了下去。
空气里飘来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皂角与霉味的气息渐渐浓郁。
她摸到了浣衣局。
沈蔓祯侧身闪进去,却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她这才发现,脚下竟全是亮透了的冰层。
她费了些力气才稳住身形,可动静不小,到底惹了旁人的注意。
很快便有掌事姑姑凶神恶煞的朝她而来。
沈蔓祯索性站在原地等着。
直到那姑姑到了近前,她才欠身行礼:“奴婢阿万,见过姑姑。”
那姑姑上下打量她,沉声发问:“哪个宫里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