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四肢符文 (第2/2页)
“那些咒语,你记得吗?”
“记得一些,但听不懂。”石头努力回忆,“是些很奇怪的话,像唱歌,又像念经。念的时候,我们都会昏昏沉沉的,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下次他们再念,你仔细听,能记多少记多少。”林见鹿说,“这很重要,可能关系到怎么解你们身上的毒。”
石头用力点头:“嗯!”
林见鹿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掏出怀里那本《天乙针诀》。她翻到附录里关于“封脉符”和“锁魂印”的章节,仔细对照石头描述的符文。果然,有些图案能对上,但更多的是没见过的变种。晋王在原有的符文基础上做了改良,加入了自己的设计,让这些符文更复杂,也更难解。
但并非无解。
《天乙针诀》里记载了一种“破印”之法,需要用银针配合特殊药物,刺入符文的关键节点,再用内力催发,可解低级锁魂印。但前提是,必须知道符文的完整结构和节点位置。而石头他们身上的符文,显然是高级货,结构和节点都更复杂。
“姐姐,你能解吗?”石头小声问。
“我在想办法。”林见鹿合上书,看着他,“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需要用到一些危险的药,甚至可能伤到你们。”
“我不怕。”石头挺起瘦小的胸膛,“再疼,也比被他们当药材强。”
“我也不怕!”
“我也是!”
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一个个抬起手臂,露出那些狰狞的符文。他们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燃起一种微弱但坚定的光。
林见鹿看着他们,喉咙发紧。这些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五岁,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玩闹,现在却要承受这样的折磨,还要强装坚强。
“好。”她一字一句道,“我会治好你们。我发誓。”
“林姐姐!”丫丫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带着惊喜。
林见鹿抬头,只见丫丫、小栓子和陈大牛从树林里钻出来,竹篮里装满了野菜——蕨菜、马齿苋、野葱,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蘑菇。陈大牛肩上还扛着一只兔子,虽然不大,但好歹是肉。
“陷阱抓到的!”陈大牛兴奋地说,“我在树林里下了几个套,没想到真逮到了!”
“这些野菜都能吃,我认得的。”丫丫也笑,“还有这些蘑菇,我爹说过,颜色鲜艳的有毒,这些灰扑扑的能吃。”
林见鹿松了口气。食物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虽然不多,但至少今天不用饿肚子了。
众人开始忙碌。陈大牛处理兔子,丫丫和小栓子清洗野菜,秀娘抱着孩子,在旁边指点怎么生火更省柴。林见鹿继续给孩子们处理伤口,顺便教石头认一些常见的草药——蒲公英能消炎,车前草能止血,鱼腥草能退烧。石头学得很认真,还让林见鹿在他手臂上画下草药的图案,说要记住。
午饭时,一锅野菜兔肉汤煮好了。虽然没盐,味道寡淡,但每个人吃得都很香。三十个孩子,每人分到小半碗汤,几块兔肉,几筷子野菜,吃得碗底朝天,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饭,林见鹿让陈大牛带着男孩子们去捡柴,丫丫和小栓子带着女孩子们去采更多的野菜。秀娘抱着孩子,在营地里缝补众人破烂的衣服。林见鹿则开始整理药材,准备尝试配制能缓解符文毒性的药。
她从白怜生给的药材里挑出几样——甘草、金银花、连翘,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又加入少量明矾,用来中和可能存在的重金属毒性。但她不敢用砒霜,那玩意儿太猛,用量稍有不慎就会死人。
药配好了,她先自己尝了一口。味道很苦,带着金属的涩味,但喝下去后,肚子里暖烘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化解。她等了一炷香,确定没有不良反应,才熬了一小锅,分给符文感染最严重的几个孩子。
“喝了可能会有点难受,忍着点。”她嘱咐。
孩子们很听话,捏着鼻子灌下药汤。果然,没过多久,石头就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平安也开始干呕,狗蛋则浑身冒冷汗。
“别怕,这是药力在化解你们体内的毒。”林见鹿安抚他们,同时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半个时辰后,症状渐渐缓解。石头第一个开口:“姐姐,我……我感觉脑子里清楚了些。以前总像蒙了层雾,现在雾散了点。”
“我也是。”平安小声说,“手臂上的符文,好像没那么烫了。”
“有效果!”林见鹿心中狂喜。虽然这药不能根治,但至少能缓解症状,争取时间。
“姐姐,”石头忽然道,“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那些咒语。”石头皱着眉,努力回忆,“那些人来念咒时,手里会拿着一个东西,黑色的,像个……像个铃铛。铃铛一响,我们就开始头晕。还有,他们念的咒语里,有几个词我好像听过……”
“什么词?”
“好像是……‘血祭’、‘魂归’、‘晋王’……”石头断断续续地说,“还有……‘长生’、‘不朽’……”
血祭,魂归,晋王,长生,不朽。
这些词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林见鹿记忆中的某个角落。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泛黄的古籍,其中有一本叫《巫蛊秘录》,记载了前朝一个邪教用活人血祭、炼制长生药的仪式。那邪教的头目,好像就姓……晋?
难道晋王和那个邪教有关系?还是说,他得到了邪教的秘术,用来炼制长生丹?
“姐姐,”平安拉了拉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我们……能活下去吗?”
林见鹿回过神,看着孩子清澈又带着恐惧的眼睛,用力点头:“能。我一定会带你们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夕阳西下时,陈大牛带着孩子们回来了,柴火堆成了小山,野菜也采了好几篮。丫丫还找到了一窝野鸡蛋,虽然只有五个,但也是难得的营养。
晚饭依然是野菜汤,但加了野鸡蛋,味道好了许多。饭后,林见鹿安排孩子们睡觉,自己守夜。陈大牛要换她,被她拒绝了。
“你伤还没好,多休息。明天还要靠你带路。”
陈大牛不再坚持,躺下睡了。营地里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只有火堆噼啪作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叫声。
林见鹿坐在火堆边,看着熟睡的孩子们。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伤痕,但睡梦中,眉头舒展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皱着。平安蜷在石头怀里,石头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弟弟睡觉。
这一幕,让林见鹿想起义仁堂的夜晚。阿弟小时候也总做噩梦,每次都是她抱着哄,哼着走调的儿歌,直到阿弟睡着。
可现在,义仁堂没了,爹娘没了,阿弟没了。她只剩下这些伤痕累累的孩子,和一个不知生死的陆擎。
但够了。有这些孩子,有这份责任,她就得活下去,就得带着他们活下去。
夜更深了。林见鹿往火堆里添了把柴,抬头看向星空。山里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她找到了北斗星,顺着勺柄的方向,找到了北极星。
那是北方的方向,京城的方向,义仁堂的方向,也是晋王、杏林盟、黑蝎帮的方向。
总有一天,她会回去。带着证据,带着力量,让那些手上沾满血的人,付出代价。
在那之前,她得活着。得让这些孩子活着。
她握紧了怀中的银针,针尖刺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楚。
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