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善与恶 (第2/2页)
李夫人问道:“案子不是查清了么?那窃贼入室杀人,你们前后也问了我三回话,怎么如今还要问?”
宋蝶讶然,原来这人就是那李大人的夫人吗?
衙役说道:“这是大人的意思,还请夫人过去。”
李夫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他们再看宋蝶,本来板着的脸又露了可谓是和蔼可亲的笑容:“宋姑娘再等等,我们大人很快就来了。”
宋蝶“嗯”了一声,她看着背影清瘦决绝离去的李夫人,忽然想起飞天鼠说过的话,那李大人如今的妻子是抢来的,还将她的爹娘打残废了。
所以……李大人死了她并不难过,只是记挂家乡爹娘。
她正想着,韩北亭赶来了,刚见面宋蝶就急声说道:“我相信飞天鼠没有杀人,他不是坏人。”
“你为何如此肯定?”
宋蝶避不开他的灼灼目光,便坦然道:“好吧,实不相瞒,他是我的朋友。”
韩北亭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跟一个江洋大盗是朋友?”
“嗯,是。”宋蝶看着他,眼神第一次这样坚定,“大人去江湖打听一下就知道,飞天鼠行窃只为劫富济贫,从不曾害过一条人命。他劫的都是满手不义之财的富商和贪官污吏,做过最过分的事,也就是将人家里铁锅砸烂的事。这种人怎么会为了钱杀人,中间一定有误会。大人你断案那么厉害,可不可以再查得仔细一些,不要对他先入为主,认定他是个坏人?”
“我没想到宋姑娘跟一个窃贼会做朋友,更想不到宋姑娘会为了一个窃贼求情。”
“不是求情。”宋蝶认真说道,“是陈诉一些事实,还请大人明察。”
韩北亭仍惊异她的坦诚和勇敢,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姑娘?总是这样让他意外。
帘外有人呜咽说道:“没想到小蝴蝶你竟会冒险为我求情,你这朋友我没有白交。”
宋蝶大惊,牢里的人怎么跑到衙门内堂来了?
她转身看去,就见飞天鼠好好地站在那,头发衣裳都不见脏乱,仿佛像是来做客的人。最重要的是,他的手脚是自由无束缚的。
“你怎么没戴铁镣了?”宋蝶再笨也知道了,“韩大人判你无罪啦?”
飞天鼠说道:“对啊,韩大人这叫引蛇出洞!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他真是个庸才,抓我敷衍断案。”他朝韩北亭作揖道,“是草民看走眼了。”
韩北亭也朝他抱拳说道:“我原先确实怀疑过你,但后来细查现场,断定你并非凶手。只是李夫人太过警惕,唯有让她以为你做了替罪羊,才会大意,去清理罪证。”
宋蝶听得有些绕不过弯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北亭解释道:“李大人近日身体不适,那夜飞天鼠前去偷窃,看见李夫人正端了药给李大人喝。李大人喝下后,飞天鼠便离开了,可没多久就传出李大人暴毙的消息,我带人前去查看时,探出他是中毒而死,口腔仍残留药味,应当是药里有毒,但又寻不到药渣,问及李夫人,说是让下人倒进了潲水中。可我们询问下人时,下人却说未见药渣。”
宋蝶明白了些,接话道:“凶手不是李夫人的话,她没有必要撒谎,那一定是药有问题,所以她才掩饰药渣的去向。”
“嗯,是。于是我们暗中查访李夫人是否有购买过砒霜之类的毒药,但并未找到证据。”
“所以你们假装飞天鼠是凶手,李夫人知道后,便以为万事大吉,立刻跑去处理藏匿的药渣了。”
韩北亭点头:“是,我们果真在药渣里翻到了过量的细辛,其少量可治风寒头痛,可大量却可让人痉挛窒息。”
宋蝶恍然大悟,可又隐隐为李夫人最终的下场而难过。
杀人不对,可她手上沾的血,是李大人在抢走她时就已经洒上去了的。
她不觉得她残忍,她最后离开时释怀的笑,是对整个世道和人生都失望了吧,她哭不是惧怕刑场,而是放不下远方的父母。
宋蝶轻轻叹气。
飞天鼠委屈说道:“我还以为自己真被当成了杀人凶手,吓死我了。”
韩北亭对他说道:“你虽是清白,但行窃一事终究是犯了法的。如今念你协助大理寺破案有功,过往的事我们既往不咎。只是日后你再不可行窃,那毕竟是超脱律法之上,违法之事。”
宋蝶不解道:“难道劫的全是不义之财也是犯法吗?而且那些钱财全都用来救助穷苦的百姓了。”
“自然是。律法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让国有国法,以此为准则行事。可若人人都做自觉正义之事,那国法不存,只会滋生更多超脱准则之事。人心千万,无统一法则,便会秩序大乱。秩序一乱,受苦受难的百姓只会比如今更多。”
宋蝶似懂非懂,只是嘀咕说道:“可我没觉得我们山寨做的不对呀,这可是劫富济贫呢……”
韩北亭没听清她说的话,但飞天鼠是老鼠耳朵,听得真真切切,一步上前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
宋蝶松开他的手说道:“哎呀,我都说不了话了。”
“那就别说了!”姑奶奶你是想走不出这大理寺的大门了吗!
两人举动自然亲昵,韩北亭一时辨不出他们是友还是……友情之上。他只知自己心中不快,又有羡慕之意。
宋蝶说道:“大人明辨是非,虽然有误会但也解开了,我还挺想交大人这个朋友的,不如我们去喝酒吧。”
一说喝酒韩北亭就想起昨日醉倒在他怀中的姑娘模样。
他微觉面颊发烫,说道:“你酒量浅,我们还是喝茶吧。”
“我……”宋蝶真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喝一桶酒给他看,谁酒量浅,谁酒量浅,我酒中仙的酒量可不浅,哼!
“哎呀!!!”飞天鼠突然叫了起来,他一瞅外面天色,更加焦急了,“小蝴蝶,今日午时是你要上山赴约的时辰啊!”
“哎呀!!!”宋蝶大惊,也叫了一声。
韩北亭见两人慌里慌张,忙问道:“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宋蝶说道:“有,借大人快马一用。”
她方才进来已看见衙门的马,这会急忙跑了出去,抓住缰绳,一脚踩上马镫就要翻身上去。
可不知是身体不熟悉还是马背太高,她一个翻身竟没翻过去,要不是韩北亭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她得直接摔到地上去。
宋蝶忍不住暗暗痛骂,你大爷的赵海兰,你到底有多娇弱啊,连马都没骑过吗!
明天我就晨起打十八套拳法练功,吓死秦家那帮家伙!
韩北亭见状,翻身上马,朝她伸手说道:“上来,我送你去。”
宋蝶无法,心中太过焦急赴约,便握住他的手道了声“多谢”。
男人的手臂十分有力量,轻轻一拽,就将她拽到身后。还没等他开口,后面的姑娘已经抱住他的腰身,这毫不迟疑大方的举动又是让他意外。
他很快收回纷乱的思绪,说道:“小蝶姑娘坐好,驾——”
快马绝尘而去,留下飞天鼠站在衙门外面,他一会才回过神来:“诶,韩北亭怎么叫她小蝶姑娘,他俩什么时候这样亲近了。”
“驾——驾——吁——”一匹马停在衙门门口,马上下来个小兵模样的人,他见飞天鼠站在大理寺这,便客气问道,“请问韩北亭韩大人可在?”
飞天鼠答道:“刚出去。”
那人说道:“劳烦小哥快寻你家大人回来,兵部尚书顾大人有急事寻他。”
飞天鼠好奇心作祟,问道:“什么事?”
那人答道:“魏大人在告老还乡的路上被山贼劫财,回来向圣上告了状,圣上大怒,下令出兵剿匪。萧大人听闻韩大人两年前曾在那一带成功擒过贼人,知他熟悉地形,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想请他协助剿匪。所以劳烦……喂小哥你去哪?!”
“我去尿个尿!”飞天鼠转眼就溜了个没影,出大事了,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宋蝶,朝廷出兵剿匪啦!她心念念的贼窝要被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