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宪宗英武启元和裴度李塑平淮西 (第2/2页)
宪宗亲下御座,双手扶起裴度,执其手温声道:“卿忠勇可嘉,社稷安危,全在卿一身,朕在朝中为卿后盾,宦官、群臣无人敢阻,卿但放手行事,勿有后顾之忧。”
裴度受命之后,即日辞朝,驰赴前线军营,整顿军纪,先将怯懦观望、作战不力的诸将数十人尽数罢黜,另择骁勇善战者代之,又严明赏罚,有功者即时升赏,畏敌退后者立斩军前,官军士气为之一振。又多方寻访良将,察访诸军才略,最终举荐沉勇有谋、善用奇兵的李愬为唐邓隋节度使,赶赴前线统兵,专力对付吴元济。
这李愬乃是前朝平定朱泚之乱的名将李晟之子,承继父风,沉勇寡言,胸藏韬略,平日低调不与人争,故朝中多不识其才。李愬到任唐州之后,并不急于出战,而是亲自入营安抚士卒,慰问伤病兵丁,为伤者调药,为死者祭奠,又令军营故意懈怠无备,旌旗不整,士卒嬉游,以此向淮西示弱,麻痹吴元济。暗中却精选死士,日夜训练,又厚待淮西降卒,推心置腹,尽探蔡州虚实、城池险易、兵力部署,一一记在心中。
吴元济听闻官军换了李愬统兵,见其乃是无名后辈,又闻官军军营懈怠,全无战阵之态,全然不把李愬放在心上,大笑对左右道:“李愬乳臭未干,岂是我对手,朝廷无人矣!”遂放松蔡州守备,将麾下精兵尽数调往边境,抵御官军主力,只留老弱残兵守卫蔡州城。
元和十二年冬十月,天降大雪,连日不止,寒风彻骨,天地一片雪白,路断人稀,行旅断绝。李愬见天时已到,正是奇袭良机,当夜在唐州军营大帐召集诸将,屏退左右,拔剑击案,厉声下令:“今日大雪封山,吴元济必不设防,以为我军不敢出动,我等趁夜奇袭蔡州,一战擒贼,建功立业就在今日,敢退后者斩,敢泄军情者斩!”
诸将久受李愬恩抚,皆愿效死,齐声应诺,士气高涨。李愬亲率九千精兵,分前、中、后三军,人衔枚,马勒口,冒雪夜行,一路封锁消息,遇路人便擒住随军,不许走漏半分风声。夜半行至张柴村,淮西守军因大雪酣睡,毫无防备,官军一拥而入,全歼守卒,抢占村寨,稍作休整,令士卒饱食一顿,留五百兵力守寨,阻断外援,自己亲率主力八千余人,继续冒雪直奔蔡州。
是夜大雪更深,寒风如刀割面,士卒手足冻裂,皆咬牙前行,夜半三更,官军顶风冒雪抵达蔡州城下,城中守军因酷寒大雪,尽数酣睡,刁斗不鸣,全然不觉。李愬令士卒以钩梯登城,悄无声息斩杀守门士卒,打开城门,大军鱼贯而入,又攻破内城,一路不发一箭,不喊一声,直至鸡鸣雪停,官军已占据蔡州外城,旌旗遍布,直逼吴元济居住的牙城。
吴元济在节度使府中酣睡,忽闻门外杀声震天,左右亲兵慌忙披衣入报,叩首急呼:“节度使,大事不好,官军已入城,杀到牙城之下了!”
吴元济披衣而起,睡眼惺忪,不以为意,大笑道:“何处狂言!定是俘囚作乱,或是戍卒夜噪,天明我便将其尽数诛杀,何须惊慌!”
言罢,仍欲卧倒,亲兵再拜苦劝,吴元济方才半信半疑,登牙城城楼一望,只见官军旌旗遍野,甲仗鲜明,喊杀震地,城池四面皆被围住,无路可逃,方才大惊失色,面如土色,手足发抖,急率亲兵登城顽抗,命士卒放箭投石,死守牙城不出。
李愬见吴元济负隅顽抗,令将士四面猛攻牙城,又派人入城劝降吴元济麾下守将,晓以朝廷恩德,言明胁从不问,归降者重赏。守将多系被吴元济逼迫,本无战心,见官军势大,纷纷开营投降,吴元济外援尽断。李愬又令士卒收集柴草,堆积牙城南门之下,纵火焚烧,蔡州百姓久受吴元济苛政,见官军到来,纷纷抱柴相助,火势冲天,南门顷刻崩塌。
吴元济困守牙城,外无救兵,内无粮草,士卒溃散,亲随尽逃,自知大势已去,回天乏术,只得身着囚服,自缚双手,下楼束手就擒。
李愬将吴元济押入囚车,严加看管,秋毫无犯,安抚蔡州百姓,又遣使飞马传捷报,星夜驰往长安。宪宗在宫中接到捷报,览表大喜,喜极而泣,对左右百官道:“裴度、李愬真乃朕之良臣,淮西三十年割据,今日一朝平定,武相公有知,亦可瞑目于九泉!”
当即下诏,令将吴元济槛送长安,宪宗御驾安福门受俘,历数其罪,斩于独柳树下,传首四方,天下震动。
裴度又亲入蔡州,抚慰百姓,废除吴元济苛政,遣散胁从士卒,各归田里,归还百姓被侵占田产,开仓放粮,赈济饥民,蔡州百姓欢声载道,皆呼万岁,淮西三州自此重归朝廷管辖,官吏由朝廷任命,赋税悉入国库。
成德王承宗、淄青李师道见淮西已平,吴元济授首,吓得魂飞魄散,深知朝廷兵锋将至,纷纷遣使入朝,愿割地纳质,遣子弟入长安为质,归顺朝廷。李师道后来反悔复叛,再举兵反,宪宗再令李光颜、李愬等率军征讨,数月之间攻破淄青,斩杀李师道,传首京师。河朔藩镇望风归降,魏博、成德、卢龙诸镇纷纷遣子弟入长安为质,上缴赋税,听从朝命,安史之乱以来数十年藩镇割据之局,至此暂告一统。
宪宗自即位以来,英武果断,不避艰险,任用裴度、李愬等贤臣良将,扫平淮西、震慑河朔,朝廷声威远播四方,国库充实,百姓安居乐业,元和年间堪称中晚唐最为强盛之时,天下皆称元和中兴。
可宪宗平定天下之后,渐渐骄侈自满,以为大功告成,天下无事,开始宠信宦官吐突承璀等人,委以禁军重权,又痴迷方士丹药,广求长生不老之药,在宫中筑炉炼丹,朝夕服食,性情日渐暴躁,朝政日渐松弛,信任宵小,疏远贤臣,中兴之势也由盛转衰,埋下日后宦祸横行、藩镇复叛的深重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