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两税法颁行天下,藩镇连兵拒朝命 (第2/2页)
德宗在长安闻报四镇连兵拒命,拒不纳税,气得龙颜大怒,在紫宸殿拍案骂道:“朕念其初降,宽大为怀,不料此辈狼子野心,依旧跋扈如此!朕当再发大兵,荡平河北叛贼!”遂欲下旨调马燧、李晟等将出征。宰相卢杞连忙出班奏道:“陛下万万不可!京师新复,百姓未安,两税法初行,军心未固,若再兴河北之兵,恐国库不支,又生内乱,不如暂忍一时,令诸道整军备战,待天时地利人和齐备,再一举荡平不迟。”德宗听了,想起奉天流亡、食不果腹之苦,心中胆怯,只得强压怒火,准了卢杞所奏,只令各地守军严守关隘,不得与四镇轻启战端,对藩镇连兵拒税一事,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姑息容忍。
这边河朔四镇连兵拒命,那边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也趁势而起。梁崇义占据襄、邓七州,兵精粮足,见河朔势大,朝廷无力征讨,也决意割据自立,拒不遵行两税法,还暗中遣使,携书信珠宝赴魏博、卢龙,与田悦、朱滔互通书信,相约共抗朝廷,互为援兵。梁崇义对使者道:“你去告知田公、朱公,我山南东道与河朔唇齿相依,朝廷若敢加兵,我便起兵呼应,共分天下!”
德宗闻梁崇义反叛,忍无可忍,在殿上顿足叹道:“河朔未平,山南又反,朕岂能坐视!”遂命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率本部兵马征讨梁崇义。这李希烈本是安禄山旧部降将,勇猛善战,却野心极大,早有割据之心,得旨之后,假意领旨谢恩,退朝后对心腹道:“天子令我平贼,正是我扩占地盘的好时机,待平定梁崇义,襄、邓七州便是我囊中之物!”遂领兵出征,一路势如破竹,士卒奋勇冲杀,很快攻破襄州,擒杀梁崇义,平定山南东道。
可李希烈平乱之后,非但不还镇交权,反而占据襄、邓之地,扩军备战,收编梁崇义旧部,自恃兵强马壮,也学着河朔藩镇,拒纳两税,不听朝命,还遣使与朱滔、田悦勾结,相约一同称王,分裂天下。李希烈对来使道:“朱公为盟主,我等各自称王,共抗朝廷,他日天下三分,我等共享富贵!”朱滔、田悦得信大喜,当即回书相约,共举反旗。
德宗闻讯,又惊又怒,在宫中连连顿足叹道:“朕用李希烈平贼,不料又生一贼,大唐天下,竟无宁日!”召集群臣商议,满朝文武皆无良策,卢杞只一味推诿,德宗无奈,只得再令坚守城池,不得主动出击。李希烈见朝廷懦弱,气焰日盛,竟于建中三年自称天下都元帅、建兴王,与朱滔、田悦、王武俊、李纳五镇连兵,朱滔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李纳称齐王,五王并立,公然与朝廷分庭抗礼。五镇兵马相互策应,南起江淮,北至幽燕,战火连绵不绝,官军四处应战,疲于奔命。
两税法虽能充实国库,可连年征战,军费浩大,所得赋税大半耗于兵戈,官府为凑军饷,又在两税之外暗加杂征,江淮一带为朝廷赋税重地,百姓负担骤增,卖儿鬻女者不计其数,民怨渐起,盗贼蜂起,地方州县无力弹压,局势越发动荡。官军与五镇叛兵相持日久,互有胜负,马燧、李抱真、李晟等将虽屡战屡捷,却因德宗猜忌、卢杞掣肘,始终不能彻底平定河北。朱滔、田悦等人依托河朔险阻,死守不出,官军粮道遥远,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只得每每撤兵,藩镇之势愈发稳固,朝廷政令难出关中。
德宗见战事胶着,国库耗损日巨,心中焦躁不安,在宫中日夜忧叹,看着四方告急文书,再无即位之初的英武之气,便想遣使与五镇议和,许以节度使世袭,只求诸镇名义臣服,缴纳少许赋税即可。可卢杞一心邀功,力主再战,在殿上奏道:“陛下,叛贼势穷,只需再添兵马,便可一举荡平,若议和示弱,藩镇愈发轻视朝廷!”德宗左右为难,朝议纷纷,始终难定良策,只得一拖再拖。
此时天下大势已然分明:两税法虽救了朝廷赋税之弊,却无法撼动藩镇割据根基;河朔、淮西诸镇手握重兵,据地自守,连兵拒税,朝廷政令不出关中,昔日一统大唐,早已分裂割裂。官军虽有胜绩,却无力彻底扫平叛镇;藩镇虽强,也不敢贸然进攻长安,双方形成长久对峙之局。军中诸将每每临阵,望着河朔坚城,都按剑叹道:“两税法虽好,奈何藩镇不听,朝廷无权,我等空有杀敌之心,却无平定之日,何时才能还天下太平!”
德宗在宫中独坐龙椅,看着窗外残阳,想起开元盛世的繁华,再看如今藩镇割据、战火纷飞的残局,不由潸然泪下,任由藩镇连兵拒命,苟安关中,大唐国势,自此越发沉沦,再难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