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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顺宗永贞革新败,宦官俱文珍废帝

第十七章:顺宗永贞革新败,宦官俱文珍废帝 (第1/2页)
  
  经奉天之难、藩镇连兵拒税,虽赖杨炎两税法稍充国库,却终究无力削平强藩。晚年的德宗李适,锐气尽消,一味姑息纵容,更将左右神策禁军的调遣之权、宿卫之责,尽数托付给宦官。
  
  彼时窦文场、霍仙鸣二宦,倚仗圣宠,在军中安插亲信、克扣军饷,竟将大唐天子的禁军,变成了阉宦的私兵。德宗身后,只留下一个藩镇割据、宦官干政、国库虚耗、民生凋敝的残破江山。
  
  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廿三,长安大明宫紫宸殿外,积雪未消,寒风卷着碎雪,打在禁军的甲胄上,簌簌作响。殿内,龙榻之上的唐德宗李适,已是气若游丝。
  
  御榻之侧,太子李诵身,跪伏在地,双手紧紧攥着父皇枯槁的手。他鬓角早生华发,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微微抽搐,却发不出半分声音——自贞元二十年九月,他便染上风疾,口不能言,行动亦需人搀扶。
  
  “诵……”德宗的声音细如蚊蚋,目光死死锁着太子,“江山……托付于你……”
  
  李诵眼中含泪,连连点头,以头触地,咚咚作响。一旁的翰林学士卫次公、宰相贾耽,垂首而立,早已泣不成声。
  
  未时三刻,随着一声悠长的哀鸣,德宗李适在紫宸殿驾崩,终年六十四岁。
  
  内侍省掌印宦官俱文珍,缓步走出殿门,面无表情地向等候在外的文武百官宣读遗诏:“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廿三,大行皇帝宾天,遗诏传位于皇太子李诵,丧礼从简,百官各守其职,毋得喧哗。”
  
  百官闻言,齐齐跪拜,山呼“吾皇万岁”,哭声与呼号声交织在一起,在大明宫上空久久回荡。
  
  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廿五,太子李诵于太极殿即皇帝位,是为唐顺宗。
  
  因顺宗风疾缠身,不能临轩亲坐,礼官只得在紫宸殿偏殿设座,以锦幔围起,仅留东侧一席,供近臣搀扶。
  
  登基大典当日,晨光熹微,大明宫内外早已戒备森严。神策军士卒手持戈矛,分列两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高低,在殿下列成两班,衣袂翻飞,肃静无声。
  
  顺宗由两名内侍搀扶,缓缓倚坐在御座之上。他头戴通天冠,身着赭黄龙袍,虽身形消瘦,眼神却异常锐利。待百官行完三跪九叩大礼,顺宗抬起左手,指了指身旁的近臣,示意其代传口谕。
  
  这名近臣,正是东宫旧僚王伾。他躬身向前,朗声道:“陛下有旨——”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凝滞。
  
  “朕在东宫二十载,遍观天下弊政。”王伾的声音,带着顺宗的授意,沙哑却字字千钧,“藩镇拥兵自重,无视朝纲;宦官执掌禁兵,祸乱宫闱;宫市五坊,残害黎民;贪官冗吏,耗空国库。朕今即位,誓要革故鼎新,与民更始!诸位卿家,当尽心辅佐,共扶社稷,不负大唐,不负苍生!”
  
  话音落下,殿下文武多是德宗朝旧臣,闻言皆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应声。他们深知,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可若真要革新,便是要动宦官的权,削藩镇的兵,损百官的利,这其中的风险,谁也不敢承担。
  
  就在此时,两名官员并肩出班,跪地叩首,声震殿宇:“臣等遵旨!愿为陛下效死,共推新政!”
  
  众人侧目,见是王叔文与韦执谊。
  
  这王叔文,乃越州山阴人,出身寒门,却素有谋略,精于理财治政。当年在东宫,他便常为顺宗剖析天下利弊,直言敢谏,深得顺宗信任。那韦执谊,则是京兆名门之后,年轻有为,心怀天下,与王叔文志同道合。
  
  顺宗见二人出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当即以手指向二人,再次示意王伾传旨。
  
  “擢升王叔文为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掌朝廷财政与中枢机要,入直翰林院,专掌诏命;擢升王伾为翰林待制,出入宫禁,专司传递旨意;擢升韦执谊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拜为宰相,总领朝政!”
  
  旨意一出,殿中一片哗然。翰林学士掌中枢,户部侍郎管财政,宰相总朝政,这三人互为表里,俨然形成了一个新的权力核心。
  
  紧接着,顺宗又接连下旨,起用柳宗元、刘禹锡、韩泰、韩晔、陈谏、凌准、程异等一批年轻官员。这些人,或为御史,或为员外郎,皆心怀匡唐之志,痛恨积弊,很快便齐聚在王叔文麾下,组成了革新的核心班底。
  
  因顺宗改元“永贞”,后世便将这场变革,称为“永贞革新”。
  
  永贞元年二月初一,革新的第一道诏书,便从翰林院发出,直送中书省,传遍长安:罢黜宫市,遣散五坊小儿,有敢违者,以国**!
  
  这宫市与五坊小儿,乃是德宗晚年最大的弊政,长安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所谓宫市,本是宫廷派人到坊间采购货物,可到了德宗后期,竟成了宦官强取豪夺的幌子。宦官们手持黄纸,号称“宫使”,在东西两市横行,看中何物,便随手取走,只给极少的“宫市钱”,有时甚至分文不付。商贩若敢争执,便被冠以“冒犯宫使”的罪名,当场殴打,甚至拘押入狱。
  
  而五坊小儿,则是宦官麾下,专为皇宫饲养雕、鹘、鹰、鹞、犬这“五坊”禽鸟的差役。这群人,仗着宦官的势力,在民间张网捕鸟,却故意将网张在百姓的家门口、水井旁。百姓若不慎触碰渔网,便被诬陷“惊扰御禽”,轻则敲诈勒索,重则掳掠财物,逼得百姓家破人亡。
  
  长安东市,是京城最大的集市,粮行、绸缎庄、木匠铺、酒肆,鳞次栉比。诏书下达的第三日,王叔文身着绯色官服,带着京兆府的衙役,亲自来到东市宣谕。
  
  彼时,东市的商贩们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新皇下旨,要罢宫市了!”
  
  “嗨,别信!德宗爷当年也说过要整,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就是,那些宦官凶得很,谁敢管?”
  
  人群中,一名年逾花甲的张老汉,蹲在自己的粮摊前,看着摊中堆积的麦豆,老泪纵横。他面前的地上,还放着一枚五文钱的铜钱——那是前日两名宫使取走他三石麦豆,留下的“买价”。
  
  “老汉一家五口,全靠这粮摊过活。”张老汉捶着胸口,哽咽道,“三石麦豆,那是全家半年的口粮啊!再这么抢下去,我们真要饿死街头了!”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喊道:“王大人到!翰林学士王大人亲来宣旨了!”
  
  商贩们闻言,纷纷循声望去,只见王叔文缓步走来,面容肃穆,身后的衙役们手持皇榜,正准备张贴。
  
  张老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跪地,向着王叔文的方向叩首,泣不成声:“王大人!求您为小民做主啊!”
  
  他这一跪,如同点燃了引线,周围的绸缎商、菜贩、木匠,纷纷围了上来,跪地哭诉。
  
  “王大人,上月宫使取走我十匹绫罗,只给了一贯钱!”
  
  “王大人,五坊小儿把网张在我家井边,我娘子打水碰了网,他们便抢走了我家仅有的一头耕牛!”
  
  “王大人,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哭诉声、哀求声,此起彼伏,王叔文站在人群中央,听得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他俯身,亲手扶起张老汉,沉声道:“张老伯,请起。”
  
  随后,他转身,登上东市中央的鼓楼,手持圣旨,高声宣谕:“诸位乡邻,陛下有旨——自今日起,宫市永罢,五坊小儿尽数遣散!凡宦官、差役,敢再强取民财、敲诈勒索者,百姓可直接扭送府衙,朝廷定斩不饶!京兆府即刻在东市、西市、南市设鸣冤鼓,有冤者,可击鼓鸣冤!”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贴皇榜!”
  
  衙役们立刻行动,将写着圣旨的皇榜,贴在了东市的显眼处。
  
  就在此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喧哗。两名身着皂衣、腰挂铜铃的差役,正揪着一名卖梨的少年,厉声呵斥:“好你个小子,竟敢撞坏我们的捕鸟网!说,是赔十两银子,还是跟我们回五坊受罚?”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吓得脸色惨白,哭着辩解:“我没有!是网挡在路口,我不小心碰了一下……”
  
  “还敢狡辩!”一名差役扬起手,便要打下去。
  
  “住手!”王叔文厉声喝道。
  
  两名差役闻言,回头望去,见王叔文身着绯袍,气度威严,身后跟着京兆府的衙役,顿时慌了神,却仍强撑着道:“我等是五坊的人,奉命捕鸟,这小子惊扰御禽,我等正要拿他问罪!”
  
  “五坊小儿,早已被陛下遣散!”王叔文迈步上前,目光如炬,“如今还敢在坊间横行,敲诈勒索,当真是目无王法!”
  
  他转头对身后的衙役道:“拿下!押往京兆府,严加审讯,从重治罪!”
  
  衙役们一拥而上,瞬间将两名差役捆住。那两名差役还想挣扎,却被衙役们按得死死的,只能哀嚎:“王大人饶命!我们是一时糊涂……”
  
  东市的百姓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万岁!陛下万岁!”
  
  “王大人英明!”
  
  “我们有活路了!”
  
  张老汉再次跪地,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叩首:“多谢圣上!多谢王大人!”
  
  欢呼声传遍了整个东市,很快又传到了西市、南市,传到了长安的大街小巷。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都说当今圣上是救民圣主,王叔文等人是为民除害的忠臣。
  
  永贞革新的首战,大获全胜。
  
  紧接着,王叔文等人趁热打铁,接连推出数道新政:
  
  罢黜各地多余进奉,禁止藩镇节度使以“贡奉”为名,额外搜刮百姓;裁汰宫中冗官冗役,削减皇室开支,将省下来的钱粮,尽数拨入国库,补充军饷;整顿盐铁转运之弊,设转运使,由程异执掌,打击贪官污吏与地方豪强,将盐铁之利,收归朝廷。
  
  短短一个月,长安的吏治为之一清。街头巷尾,再也见不到横行的宦官与五坊小儿;官府的粮仓,渐渐有了盈余;神策军的士卒,也领到了久违的足额军饷。
  
  朝野上下,都燃起了希望,人人都说,大唐有望重振,重现贞观、开元的盛世。
  
  可这烈火烹油般的革新之势,却深深触动了两大势力的根基——宦官集团,与藩镇势力。
  
  宦官们靠宫市、五坊敛财,靠神策军掌权,革新断了他们的财路,更要夺他们的兵权;藩镇们靠进奉讨好朝廷,靠割据截留赋税,革新断了他们的讨好之路,更要削他们的兵权。
  
  两股势力,如同两尊庞然大物,在暗中悄然联手,一场灭顶之灾,正向革新派席卷而来。
  
  彼时,执掌左右神策禁军的,正是窦文场与霍仙鸣。二人自德宗朝便总领禁兵,在军中经营十余年,将领多是他们的亲信,士卒多受他们的恩惠,早已将神策军视作自家私产。
  
  永贞元年三月,王叔文在翰林院召集革新派核心议事。
  
  柳宗元手持一份奏疏,沉声道:“叔文兄,宦官之所以敢横行无忌,根源在于手握神策军兵权。若不收回兵权,新政终是镜花水月,随时可能被颠覆。”
  
  刘禹锡附和道:“子厚所言极是。窦、霍二宦,在军中克扣军饷,早已失了军心。不如趁此时机,奏请陛下,任命忠勇老将,接管神策军兵权,将宦官彻底逐出禁军。”
  
  王叔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份名单上:“我已想好人选。老将范希朝,早年随哥舒翰征战西域,忠勇双全,为人刚正,不附宦官;韩泰精明强干,可任行军司马,辅佐范老将军。”
  
  他顿了顿,又道:“奏疏我已拟好,今日便呈给陛下。请陛下下旨,任命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韩泰为行军司马,前往神策军京西诸营,接管兵权!同时宣谕全军,今后神策军直属朝廷,宦官不得干预军政!”
  
  众人齐声应道:“善!”
  
  当日,奏疏便送到了顺宗面前。顺宗虽口不能言,却看得明明白白,他颤抖着拿起玉玺,重重地盖在了奏疏之上。
  
  旨意下达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神策军的中军大帐。
  
  窦文场正在帐中与霍仙鸣饮酒,听闻消息,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一地。
  
  “王叔文!”窦文场拍案怒骂,面色狰狞,“一介寒门书生,仗着东宫旧恩,便想夺我等的禁兵命脉!真是不知死活!神策军是我等的身家性命,绝不能让予朝臣!”
  
  霍仙鸣端起酒杯,却并未饮下,阴恻恻地笑道:“文场兄息怒。王叔文想夺兵权,没那么容易。”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帐中的军籍图前,指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军中的将领,从兵马使到果毅都尉,多是我等一手提拔。只需我等传一道令,命诸将抗命不遵,范希朝与韩泰,便是空有节度使、行军司马的头衔,寸兵难掌!”
  
  窦文场闻言,脸色稍缓:“仙鸣兄所言极是。可仅凭军中抗命,恐难彻底扳倒王叔文。”
  
  “这是自然。”霍仙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已想好对策。第一,密令神策军诸将,闭营不纳,不许范、韩二人入营;第二,遣心腹携带金银重礼,赶赴成德、魏博、淄青等藩镇,联络节度使,让他们上书弹劾王叔文‘乱政误国,动摇国本’;第三,联合朝中守旧宰相,共除此辈!”
  
  他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联络俱文珍。”
  
  窦文场眼睛一亮:“不错!俱文珍历经德宗、顺宗两朝,在宦官中威望极高,又深得宫中内侍拥戴。有他出手,王叔文插翅难飞!”
  
  二人当即议定,分头行事。
  
  窦文场连夜派人,向神策军京西诸营的将领传密令:“凡范希朝、韩泰所下将令,一概不得遵行,违令者,以叛兵论处!”
  
  霍仙鸣则遣心腹,带着万两白银、千匹绸缎,分赴成德、魏博、淄青三镇。
  
  成德节度使王士真,正在府中与幕僚商议对策。听闻宦官遣使到来,当即接见。
  
  心腹宦官将霍仙鸣的书信与重礼呈上,沉声道:“节度使大人,王叔文推行新政,扬言要‘削藩强兵’,下一步,便是要收回诸位节度使的兵权,截留各镇赋税。如今,神策军已决意抗命,只需大人联名上书,弹劾王叔文,我等便会在朝中响应,共除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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