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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初遇沈清如:研讨会上的一剑封喉

第105章 初遇沈清如:研讨会上的一剑封喉 (第1/2页)
  
  一、意外的邀请
  
  2000年4月6日,星期四,下午三点。
  
  陈默盯着屏幕上金果科技的分时图已经两个小时。股价在22.80-23.00元之间窄幅震荡,成交量萎缩到近一个月的最低点。他的五百万“维护资金”已经用掉了三百二十万,持仓平均成本22.65元,目前微盈。
  
  四天来,他严格按照指令操作:不主动拉升,只被动接盘。股价确实稳定了,图形也确实“好看”了——日K线上,连续四天收出小阳线或十字星,成交量温和萎缩,技术派会解读为“缩量整理,蓄势待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蓄势”的背后,是卖压被强行托住的脆弱平衡。盘口数据显示,每天主动卖单依然是主动买单的1.5倍以上,只是卖得不急,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陈默心里有答案:等待更好的出货时机。
  
  “陈默。”Lisa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Lisa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明天上午有个研讨会,梁总让你去参加。”
  
  “研讨会?”
  
  “中国新经济投资研讨会,在五洲宾馆。”Lisa把文件夹递给他,“这是议程和资料。梁总明天有事,让你代表公司去。”
  
  陈默接过文件夹,翻开。会议主办方是某知名财经媒体,议题包括“互联网经济前景”“科技股估值方法”“产融结合新模式”等。参会名单很长,有券商分析师、基金经理、上市公司高管,还有媒体记者。
  
  在记者名单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沈清如,《财经前沿》。
  
  陈默心里一动。来深圳半个多月,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几乎断了所有外界联系。沈清如是他为数不多能聊得来的朋友,虽然上次联系还是他刚到深圳时。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他问。
  
  “不用,主要是去听。”Lisa说,“但如果有人问起公司的观点,可以适当表达。原则是:谨慎乐观,但不承诺。”
  
  “谨慎乐观?”
  
  “对新经济的前景表示看好,但强调风险控制的重要性。”Lisa解释,“梁总不喜欢我们在公开场合说太具体的东西。”
  
  陈默明白了。这种研讨会,本质上是一场秀。各方展示自己的专业形象,交换名片,建立联系。真正的生意,不会在这种场合谈。
  
  “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八点半到会场签到。”Lisa说完,转身离开。
  
  陈默重新看向屏幕。金果科技的股价此刻在22.92元,涨0.5%。他今天还没操作——按照指令,股价在区间上半部分时,应该减少买入。
  
  他关掉行情软件,打开研讨会资料。
  
  议程安排得很满:上午主题演讲,下午分论坛。沈清如的名字出现在下午的“媒体观察”环节,题目是《科技股报道的边界与责任》。
  
  边界与责任。陈默咀嚼着这两个词。
  
  他想起了沈清如在上海时写过的那些报道。她总是能从财报的细节里发现问题,从管理层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弦外之音。有一次她写某家上市公司关联交易的问题,文章发表后,公司股价跌了15%,董秘打电话到报社大骂,但她坚持不撤稿。
  
  “记者的责任是呈现事实,不是讨好谁。”她当时这么说。
  
  那么,投资人的责任是什么?陈默问自己。
  
  是赚钱?是为客户创造回报?还是……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解的问题。
  
  二、五洲宾馆的早晨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默走进五洲宾馆大堂。
  
  这家深圳老牌五星级酒店以承办重要会议闻名,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今天因为研讨会,人特别多。西装革履的金融人士三五成群,交换名片,寒暄问候。空气里有咖啡香、香水味,还有某种无形的竞争气息。
  
  签到处排着队。陈默报出公司名,工作人员在名单上找到“启明资本”,递给他一个资料袋:会议议程、参会名单、赞助商广告,还有一个印着Logo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您的胸牌。”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塑料挂牌,上面写着:启明资本·陈默·研究员。
  
  陈默戴上胸牌,走进主会场。
  
  会场能容纳五百人,几乎坐满了。前排是嘉宾席,后排和两侧是听众。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打开资料袋。
  
  研讨会九点准时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第一位演讲嘉宾上台——某知名券商研究所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他的题目是《互联网经济的未来十年》。
  
  “……我们必须认识到,互联网不仅是技术革命,更是生产关系的重塑。”所长声音洪亮,配合着PPT上的夸张图表,“在美国,亚马逊、eBay已经证明了新模式的威力。在中国,我们有理由相信,会出现属于自己的互联网巨头。”
  
  台下掌声热烈。
  
  陈默听着,却想起昨晚查资料时看到的一组数据:中国网民数量2000年初约一千万,而美国已经超过一亿。大部分中国互联网公司还没有找到盈利模式,靠烧钱维持。
  
  但这些在演讲里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所长更愿意讲“用户增长”“市场份额”“未来想象空间”。
  
  第二位嘉宾是某科技公司CEO,三十多岁,穿着休闲西装,语气激昂:“传统估值方法已经过时!我们应该用‘眼球经济’‘注意力经济’来重新定义价值……”
  
  第三位是基金经理,讲“如何挖掘科技股投资机会”……
  
  陈默听着,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又划掉。这些观点他大部分都听过,在上海时,在书里,在报告中。但今天听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质疑。少了追问。少了那些让人不舒服但可能更接近真相的问题。
  
  上午的演讲在十一点半结束。午宴设在酒店二楼宴会厅,自助餐形式。
  
  陈默端着盘子取了些食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围几桌都在热烈讨论上午的内容,有人赞同,有人质疑,但质疑也是温和的——“是不是太乐观了?”“估值确实有点高。”
  
  他安静地吃着,听着。
  
  “请问这里有人吗?”一个女声问。
  
  陈默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短发,素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手里端着餐盘,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没有,请坐。”陈默说。
  
  “谢谢。”她在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然后从包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来,“我是沈清如,《财经前沿》的记者。”
  
  陈默接过名片。纸质厚实,设计简洁,只有名字、职务、联系方式。他想起自己没带名片,有些尴尬:“抱歉,我今天没带名片。我是陈默,启明资本的研究员。”
  
  “启明资本?”沈清如抬了抬眉毛,“梁启明的公司?”
  
  “是的。您认识梁总?”
  
  “采访过他一次。”沈清如笑了笑,笑容很淡,“不太愉快的经历。”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清如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优雅但利落:“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来深圳不到一个月。”
  
  “从哪儿来?”
  
  “上海。”
  
  沈清如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分钟饭。
  
  “你觉得上午的演讲怎么样?”沈清如忽然问。
  
  陈默想了想:“信息量很大,观点很新。”
  
  “但你不完全同意,对吧?”沈清如看着他,眼神锐利。
  
  陈默心里一惊。这女人的观察力太强了。
  
  “我只是个研究员,还在学习。”他选择了保守的回答。
  
  沈清如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些东西:“谦虚是美德,但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我刚才看到你在记笔记,也看到你皱眉的样子。你有不同想法。”
  
  陈默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沈清如:“沈记者,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上午的讨论缺少了一些维度。”
  
  “比如?”
  
  “比如风险。比如这些公司到底怎么赚钱。比如如果资金链断了怎么办。”陈默说,“大家都在讲未来多美好,但很少人讲怎么活到未来。”
  
  沈清如眼睛亮了。她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比如刚才那位CEO说,要用‘眼球经济’来估值。但眼球怎么变现?广告能支撑多大的估值?还有,很多互联网公司都在烧钱抢用户,但如果资本市场转冷,融不到下一轮钱怎么办?”
  
  “很好的问题。”沈清如说,“下午的媒体观察环节,我可能会提到类似的思考。”
  
  “您的题目是《科技股报道的边界与责任》。”
  
  “对。”沈清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一直在想,媒体的责任是什么?是跟着市场情绪走,疯狂的时候推波助澜,恐慌的时候雪上加霜?还是应该保持独立,该质疑的时候质疑,该提醒的时候提醒?”
  
  陈默沉默。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你知道吗?”沈清如压低声音,“我最近在做一个系列报道,关于几家热门科技公司的财务调查。初步发现,有些公司的营收确认方式很有问题,有些公司的关联交易占比高得离谱。但这些,在券商报告里很少被提及。”
  
  “为什么?”
  
  “因为券商要赚承销费,要赚交易佣金。基金经理要业绩,要规模。上市公司要股价,要融资。”沈清如说,“所有人都有利益在里面。只有记者,理论上应该是中立的。”
  
  “理论上。”陈默重复这个词。
  
  沈清如看着他:“你明白我的意思。”
  
  两人都沉默了。周围餐桌的喧闹声更显得他们这里的安静。
  
  “下午你会发言吗?”陈默问。
  
  “会。而且我会问一些尖锐的问题。”沈清如说,“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觉得我太刻薄。”
  
  陈默笑了笑:“应该不会。”
  
  午宴结束,下午的议程开始。陈默回到会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三、尖锐的问题
  
  下午的第一个环节是“产融结合新模式”讨论,嘉宾包括一位知名企业家、一位银行行长、一位投资公司老总,还有梁启明——陈默这才知道,梁启明本来是这个环节的嘉宾,但因为临时有事,让公司另一位合伙人代他出席。
  
  讨论进行得很顺利。企业家讲产业如何需要资本,银行行长讲如何支持实体经济,投资公司老总讲如何发现价值。场面和谐,观点正确。
  
  到了提问环节,气氛开始变化。
  
  第一个提问的是个年轻分析师:“请问各位嘉宾,如何评估产融结合中的风险?尤其是当企业过度依赖资本运作时。”
  
  问题还算温和。嘉宾们给出了标准答案:风险管理、合规经营、主业为重。
  
  第二个提问的是个基金经理,问题更具体:“德隆系的产业整合模式,各位怎么看?”
  
  这个问题让现场安静了一秒。德隆系是敏感话题——大家都知道它庞大,都知道它复杂,但很少有人公开质疑。
  
  嘉宾们的回答开始打太极:“每个企业有自己的发展模式”“市场会给出判断”“我们关注的是具体公司的价值”……
  
  陈默注意到,沈清如坐在记者席,一直在记录。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专注。
  
  第三个提问的就是沈清如。
  
  她站起来时,会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不少人认识她。
  
  “我是《财经前沿》的沈清如。”她声音清晰,语速不快,“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各位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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