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残躯 (第1/2页)
黑暗。粘稠、滚烫、窒息般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在沸腾的沥青湖底,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耳边是永不停歇的轰鸣,是熔岩奔涌的咆哮,是骨骼被巨力挤压摩擦的**。身体被狂暴的潜流裹挟、撕扯,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碾碎、融化在这金红色的毁灭洪流之中。
【躯体承受极限冲击…】
【高温侵蚀…毒气渗透…】
【适应性进化(火抗性/毒抗性):临界负荷…】
【意识核心:濒临溃散…】
蜂巢意志冰冷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提示,都伴随着更加猛烈的冲击和灼痛。余额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废铁,在毁灭的边缘反复淬炼、扭曲。皮肤早已失去知觉,只有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灵魂被撕扯的冰冷,提醒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永无止境的轰鸣和撕扯感,骤然减轻。
身体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抛出了毁灭的洪流!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随即是沉重无比的撞击!
砰!
身体砸在某种坚硬而冰冷的东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紧接着,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咸涩、腥苦的味道呛入鼻腔和口腔,与体内残留的熔岩灼痛形成冰火两重天的酷刑!
他本能地挣扎,试图浮出水面,但身体如同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每一次划动都牵动着全身碎裂般的疼痛。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疯狂地刺入他龟裂焦黑的皮肤,带来另一种极致的痛苦。
【脱离熔岩潜流…进入未知水域…】
【体温急剧流失…躯体机能濒临衰竭…】
【微型蜂巢核心…深度隐匿…能量链接微弱…】
意识在冰冷的窒息和灼热的残痛中,彻底沉沦。最后的感觉,是身体被冰冷的海浪推搡着,撞上更加坚硬的物体,随后是粗糙沙砾摩擦皮肤的刺痛……
……
滴答。
冰冷的水珠落在额头上,带来一丝细微的凉意。
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黑暗冰冷的海底向上浮起。每一次上浮,都伴随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和火烧火燎的干渴。眼皮沉重得如同焊死,只能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线。不是熔岩刺目的金红,也不是地底永恒的幽暗。是…灰蒙蒙的,带着水汽的天光。
视线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粗糙的茅草屋顶。雨水正从破旧的缝隙中渗入,汇聚成水滴,不紧不慢地滴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带着苦涩气息的药草味。
不是熔炉,不是深渊。
他…没死?
身体试图移动,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震得胸腔如同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他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盖着某种粗糙的、带着霉味的织物。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硌得生疼。
“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余额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模糊地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和裤子,裤腿挽到膝盖,露出纤细却沾满泥点的小腿。她赤着脚,脚踝上沾着新鲜的沙粒。头发枯黄,随意地扎成两个乱糟糟的小辫,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痕迹,鼻尖上还有几点雀斑。唯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像海边的黑曜石,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和小心翼翼的关切,看着他。
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汤,散发着浓烈的苦涩气味。
“别乱动!你伤得好重!”少女见他咳嗽,连忙放下碗,想上前扶他,却又有些怯生生地不敢触碰他焦黑龟裂的皮肤,“是…是阿爹在海滩上发现你的。他说你像块烧焦的木头,差点被浪卷走…你…你从哪里来的?怎么伤成这样?”
余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试着凝聚一丝意识,连接那深藏于某处的蜂巢核心。
【链接尝试…】
【微型蜂巢核心:深度隐匿状态。链接信号:极微弱。】
【宿主状态:躯体多处深度灼伤、筋骨断裂、内脏受损(恢复中)。灵力枯竭。意志核心:重创(修复进程:8%)。】
【环境扫描:启动(低功率)…】
一股极其微弱的、无形的波动以余额为中心,悄然扩散开去,又被强行约束在狭小的茅屋范围内。
反馈的信息极其有限:茅屋结构简陋,材质为普通木材和茅草。屋外是湿润的沙地,更远处是持续的海浪声。空气中灵气浓度极低,几乎与杂役区无异。没有探测到明显的、属于修真者的强大能量波动。只有眼前这个少女,体内有极其微弱的、尚未引动的先天元气,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远离宗门、灵气稀薄、凡人聚居的海边村落?
他是如何从狂暴的熔岩潜流,被抛到这万里之遥的海边的?蜂巢核心又隐匿在何处?
无数疑问在重创的意识中翻滚,却找不到答案。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如同沉重的枷锁。
“喝…喝点药吧…”少女见他无法说话,眼中担忧更甚,小心翼翼地重新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用一把缺了口的木勺舀起一点,笨拙地吹了吹,凑到余额干裂的唇边,“阿爹说,你烧得像火炭,这药是退热去毒的…可能有点苦…”
浓烈的苦涩气息钻入鼻腔。余额看着少女那双清澈又带着怯意的眼睛,以及她手腕上被粗糙陶碗边缘磨出的红痕。他艰难地张开嘴,任由那滚烫苦涩的药汁流入喉咙。灼痛感顺着食道蔓延,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对抗体内残留熔岩灼伤的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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