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蚁穴 (第2/2页)
“搜!”高瘦弟子冷声道,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过屋内每一寸角落。
两名戒律堂弟子立刻动手。破床被掀开,枯草被踢散,瘸腿桌子被仔细敲打检查。獬豸令副牌的光芒在昏暗的屋内扫过,探查着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余额垂手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翻动的声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紧张和不安,眼神却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高瘦弟子腰间悬挂的獬豸令副牌上。那狰狞的獬豸兽首浮雕,独角朝天,散发着冰冷的灵压,如同一个俯视众生的审判者。他的意识深处,蜂巢网络正以极限功率运行,模拟着各种可能的探查频率,将自身和这茅屋的最后一丝能量波动都完美地伪装、覆盖。
【环境能量波动模拟:完成(枯草腐烂气息)。】
【宿主生命体征伪装:完成(虚弱/惊惧)。】
【屋内残留信息素痕迹清除:完成。】
【应对方案:无异常暴露风险。】
一名弟子粗暴地踢开墙角最后几捆枯草,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地。他蹲下身,用獬豸令副牌仔细探查地面,甚至用佩剑鞘敲了敲。除了泥土,别无他物。
“张师兄,没有发现。”两名弟子搜查完毕,对着高瘦弟子摇头。
高瘦弟子(张姓)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扫过余额那苍白虚弱的脸,又看看这干净得异常的破屋。獬豸令副牌在余额身上反复扫过,依旧毫无反应。那种直觉般的、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似乎存在,却又抓不住任何实质。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剐过余额:“算你走运!给我盯紧点!若发现任何可疑,立刻上报!否则……”他后面的话没说,但那眼神中的威胁,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戒律堂的人带着一身戾气,涌向下一个目标。留下余额和一众杂役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前空地上,如同风暴过后的残枝败叶。
短暂的死寂后,压抑的啜泣声从某个角落传来。是那个被踩碎了止血草根的老杂役。他蜷缩在泥地里,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没有人去扶他。周围的杂役眼神复杂,有同情,有麻木,也有一种生怕引火烧身的闪躲。
余额沉默地走回自己的茅屋。门板斜倚在墙上,屋内一片混乱。他弯腰,默默地扶起那张瘸腿桌子,将散落的枯草重新拢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地蹭到了他的门口。是住在隔壁的杂役,一个叫李二的中年汉子,平时沉默寡言,此刻却搓着手,眼神躲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余…余额兄弟…”李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余额屋内那些被翻乱的枯草,“刚才…刚才那帮仙师…没…没为难你吧?”
余额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李二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试探,“兄弟…你…你平时一个人住这偏僻地方…就没…没发现点什么…不一样的动静?比如…那种很小的…嗡嗡声?或者…特别冷的感觉?”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余额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灵石十块,外门身份…这个诱惑太大了。与其等着别人告发自己,不如…先下手为强?隔壁这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余额,不就是最好的目标吗?他住得最偏,又“侥幸”从陈厉手下活命…太可疑了!
余额缓缓直起身,看向李二。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茫然,瞳孔深处那蛰伏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深埋地底的冰冷矿脉。
“李二哥,”余额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你说的什么嗡嗡声?冷?昨晚风大,是挺冷的。我没听到什么特别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二那张因紧张和贪婪而微微扭曲的脸,补了一句,“李二哥要是听到什么,可得赶紧去报告仙师,十块灵石…够家里吃很久了。”
李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余额那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眼神,让他心里莫名地一阵发毛,仿佛自己的那点龌龊心思都被对方看了个通透。他干笑了两声,眼神闪烁:“没…没什么…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怕你一个人住着不安全…”说完,如同被烫到一般,仓惶地退开,缩回了自己的破屋里,紧紧关上了门。
余额收回目光,继续整理着散乱的枯草。意识深处,蜂巢网络的扫描清晰地“看”到李二缩在门后,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变幻不定,时而恐惧,时而贪婪。
信任的基石正在这片被恐惧浸泡的土地上快速崩塌。告密的种子,在高压和利诱下,正在每一个阴暗角落悄然萌芽。为了生存,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晋升阶梯,昔日的邻居,随时可能变成递出致命一刀的“保人”。
他走到破窗边,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内门山峰。那里灵气氤氲,如同世外桃源。而脚下这片土地,已是獠牙下的蚁穴,风雨飘摇。
【宿主,戒律堂搜索强度超出预期,主巢位置暴露风险:持续提升。】
【建议:启动‘深潜’预案。主巢能量核心转移至备用节点(地下深层岩脉)。转移过程需消耗储备能量:2.3%。】
【是否执行?】
余额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冰冷的木刺。
转移?意味着蛰伏,意味着放缓进化。但王罡的獬豸令如同悬顶之剑,杂役区已成人人自危的猎场。李二之流,不过是开始。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那流淌的暗金,冰冷而决绝。
【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