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蚁穴 (第1/2页)
戒律堂的玄黑旌旗,如同垂死的秃鹫翅膀,插遍了杂役区的每一个路口。王罡带回的那块焦黑蜂骸,如同投入深潭的淬毒匕首,彻底捅穿了宗门高层最后一丝侥幸。那不是外敌,是内患。是蛰伏在宗门最卑微角落里的、未知而致命的毒瘤。
戒律堂的权力被空前放大。手持獬豸令的王罡,面色冷硬如生铁,站在杂役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他脚下,是跪伏一片、黑压压如同蝼蚁的杂役弟子。清晨微弱的阳光落在他玄黑的袍服上,却驱不散那股笼罩四野的肃杀。
“即日起,杂役区施行连坐管制!”王罡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一个杂役的心头,“十户一保!一人涉‘蜂’,全保连坐!废修为,逐出山门,生死勿论!”
“所有灵田劳作暂停!所有屋舍,每日辰时、酉时,接受戒律堂入户盘查!不得延误!”
“检举‘蜂’踪者,赏灵石十块,擢升外门!知情不报,隐匿包庇者…同罪论处!”
冰冷的条例一条条砸下,将整个杂役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泥土和汗水的气味,而是铁锈般的恐惧和无声的窒息。灵石十块,外门身份…对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杂役而言,这是足以扭曲人性的诱惑,也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木台下,跪着的杂役们头垂得更低,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有人眼神麻木空洞,仿佛早已习惯了被碾轧;有人眼底藏着极深的恐惧,牙齿将嘴唇咬得发白;也有人,浑浊的眼珠深处,在听到“灵石十块”、“擢升外门”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贪婪的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惊惶淹没。
余额跪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泥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无数道或麻木、或惊惧、或闪烁不定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芒刺。他更像一个冰冷的旁观者,意识深处连接着悬崖下那搏动的蜂巢核心,将这片被恐惧统治的土地尽收眼底。
【社会结构分析更新:外部高压下,底层群体内部信任瓦解。生存需求与阶级晋升诱惑,将诱发高概率的相互猜忌与告密行为。群体稳定性:极低。潜在冲突点:激增。】蜂巢意志的提示冰冷而精准,如同解剖刀划开社会肌理。
“现在!搜!”王罡厉喝一声,猛地挥手。
早已如狼似虎的戒律堂弟子,手持闪烁着探查灵光的獬豸令副牌,如黑色的潮水分流,扑向一排排低矮破败的茅屋。粗暴的踹门声、翻箱倒柜的哗啦声、偶尔夹杂着物品破碎的脆响和压抑的惊呼、呵斥,瞬间撕碎了清晨的寂静。
“开门!戒律堂搜查!”
“都滚出来!站好!”
“这破罐子里藏的什么?嗯?!”
“墙角这堆草灰怎么回事?说!”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杂役们被粗暴地驱赶到屋外,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在戒律堂弟子冰冷审视的目光下瑟瑟发抖。每一次翻动他们那本就贫瘠得可怜的“家当”,都像在撕扯他们仅存的、可怜的尊严。有人看着自己藏了许久、准备换点粗盐的半块干饼被随意丢在地上踩碎,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出声;有人看着戒律堂弟子粗暴地掀开自己重病老母的薄被,浑浊的老眼惊恐地望着闯入者,枯瘦的手徒劳地抓着破旧的被角,那杂役弟子双眼瞬间充血,拳头捏得死白,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只能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一个干瘦的老杂役被一个面色不耐的戒律堂弟子从屋里拖了出来,踉跄着摔在泥地里。他死死护住怀里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老东西!藏的什么?拿出来!”戒律堂弟子厉声道,獬豸令副牌的光芒扫过布包。
“没…没什么…仙师…是…是俺老伴的…”老杂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少废话!”那弟子一脚踹在老杂役的腰上,布包脱手飞出,散落开来——里面是几株晒干的、最普通的止血草根。
“妈的!一堆烂草根也当宝贝藏!”戒律堂弟子嫌恶地啐了一口,一脚将草根踩进泥里。
老杂役看着泥泞中那点可怜的草药,浑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瘫在地上,如同被抽掉了脊梁。
余额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听”到隔壁保甲里,一个年轻杂役因为过度紧张,在搜查时碰倒了一只破碗,立刻被两个戒律堂弟子揪住,拳脚雨点般落下,伴随着“是不是心虚?”的厉声喝问。年轻杂役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格外刺耳。而周围同保的其他杂役,只是低着头,身体抖得更厉害,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出声。
獬豸,传说中能辨曲直、识忠奸的神兽。如今它冰冷的独角印记,却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成为了制造恐惧、瓦解信任的工具。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公正的象征,也不过是权力的獠牙上最华丽的那道纹饰。为了生存,为了那渺茫的晋升机会,人心深处的幽暗,正在被这高压迅速催发、滋长。
搜查的队伍逼近了余额所在的茅屋区。为首的高瘦弟子,正是上次手持青铜寻灵盘的那位,此刻他腰间的獬豸令副牌灵光吞吐,眼神比上次更加锐利冰冷。
余额缓缓站起身,和其他杂役一起被驱赶到屋外空地上。他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带着几分虚弱的模样,体内那压缩到极致的炼气六层灵力,如同被冰封的火山,在蜂巢意志的绝对控制下,没有丝毫气息泄露。
高瘦弟子带着两人,一脚踹开了余额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
茅屋内的一切,简陋到令人心酸。一张破板床,一张瘸腿桌子用石头垫着,墙角堆着些捆扎整齐的枯草(工蜂夜间啃噬废弃灵田杂草的产物,用作伪装),除此之外,别无长物,干净得近乎刻板。空气里只有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草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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