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迟来的回信 (第2/2页)
“是,是我战友,他三月份来过,你见过的。”
刘振云也懵了,指尖还带着触到钢笔的凉意,他忙不迭拆开那封信,匆匆扫了一遍,
没见陈凌提送钢笔的缘由,又逐字逐句细读起来。
半响,他嘴角慢慢扬起,眼里既有欣慰,又有藏不住的喜悦。
陈凌要准备考大学了,这让刘振云觉得自己这大半年的苦劝没白费。
他暑假也要来京城,刚好自己也不准备回家。
唯一疑惑的是,陈凌决定高考的原因打算等来了京城告诉自己,说到时会是個惊喜?
这让刘振云无比的期待,恨不得快点到暑假。
回到宿舍,他靠在窗边,指腹反复摩挲着钢笔。
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陈凌家的条件他还是知道一二的。
虽说肯定比自己家好,中学老师一个月也有个四五十块,但同样家里三口人也靠着他工资养活,
他母亲常年要吃药,在市里什么都要花钱买......刘振云忍不住想,这支钢笔,陈凌得省多久才能攒出来?
陈凌在信里对送钢笔的缘由只字未提,可刘振云心里门儿清。
只因为上次来时自己聊到学校生活,抱怨了一句钢笔太差,总是卡墨。
没想到自己这位战友居然放在了心上。
这一刻,这份情谊像温水似的漫过刘振云心口,眼角也悄悄湿了。
.......
与此同时,在中国医学科学研究院的朱琳,也同样收到一封信和一个牛皮纸袋。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信封忽然变得有些沉。
正如陈凌所猜想的,朱琳迟迟未见他回信,以为他真不愿意。
她曾想过拨通陈凌留在医院的号码问个明白,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自己按了回去。
人家既然不愿意,自己再问的话,岂不是为难人吗?
不过道理虽是如此,朱琳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
好歹当初是她领着陈凌母亲找的医生,就算他不愿借,或是有别的难处,回封信说一声总该吧?
犯不着连信都不回。
先前对陈凌的那点好印象,经这事全没了踪影,只觉得这人不过是虚有其表。
就连原本心心念念的泰戈尔《新月集》,也跟着失了兴趣。
如今突然收到回信,朱琳反倒有些意外。
她摸了摸牛皮纸袋,不用拆也能猜到,里面该是那本她盼了许久的诗集。
朱琳苦笑一声,心里泛起几分愧疚,先前确实是自己太冲动,错怪了人。
她没急着拆开牛皮袋,而是先打开那封信:
“朱琳同志。
展信佳。
收到你来信时,我刚从新华书店回来,摊开纸信封见你清秀的字迹,先想起三月京城医院走廊里的仓促光景。
那日全仗你引见医生,我竟忘了好好道声谢,如今又因琐事,让你等了二十多天才收到回信,实在过意不去.....”
“你在信里记挂家母,连主治医生的嘱咐都放在心上,这话我念给家母听,她说:‘朱琳同志是一个热情细心的好同志。’家母还讲,既然你喜欢那本《新月集》,便送给你。
在此,我再跟你说声抱歉,并非是我小气,那些书是家母早年从家乡带来,几经时代变迁,保留下来的已不足十本。
这些书于家母而言,承载的不仅仅是回忆,还有她对家乡的思念。身为人子,我实在不忍心把它们送人,便亲手誊抄了一本,还望朱琳同志莫要嫌弃!”
“对了,我还在扉页写了几句感想,跟家母晒的橘红片一同寄去。实不相瞒,那日在医院走廊的闲聊,我至今仍印象深刻,也同样没想到能遇着同频之友。
从前这些诗我只敢在课堂上跟学生浅聊,你若得空细读,若是有不同感触,盼着回信时能与我说说.....”
看到这里,朱琳顿了顿,指尖已经忍不住碰到了牛皮纸袋。
拆开一看,果然有本精致的笔记本,旁边还放着一袋橘红片。
虽隔着纸袋,鼻尖却像已经萦绕着淡淡的橘香。
倏然间,朱琳嘴角弯起,伸手翻开了笔记本。
入眼便是一手飘逸的好字。
其实刚读信时她就注意到了,只是那会儿心里满是解惑的急切,没心思细品。
如今,再看这字,只觉得笔锋灵动又不失刚劲。
就像陈凌给她的感觉,满是书卷气,却透着青松般的韧劲。字体末尾的勾笔,都藏着几分他不经意间流露的风趣。
朱琳强压着往下翻的冲动,她怕自己继续翻看会忍不住被里面的内容吸引,
随后,再次拿起信纸续读,淡淡的墨香飘荡在房间:
“这几日江城已入夏,天越来越热。校外有人推着小车卖酸梅汤,小妹馋着吵着要喝。听说京城的六月该是槐花香满街了,想来比江城要凉快些。
正好暑假我会带家母去京城复诊,到时在当面感谢朱琳同志。”
“不多写了,灶上正炖着银耳羹,盼你得空回信,也让我知道京城的夏景如何。
即颂
时佳
陈凌
1979年夏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