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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决赛日

番外 决赛日 (第1/2页)
  
  “纳威,亲爱的,你要迟到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给你的朋友加油吗?”
  
  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像一只温柔的手,将他从傍晚深沉的梦境中轻轻捞起。
  
  纳威-隆巴顿睁开眼睛,带着暖意的琥珀色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五点四十五分。
  
  决赛晚上七点开始,他答应了哈利他们在石塔商会碰面。
  
  “来了来了!”他一边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冲到衣柜前翻找昨天就准备好的袍子。
  
  他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收拾那些加油用的东西——两条写着“韦斯莱是我们的王”的鲜红色横幅,一面画着咆哮雄狮的格兰芬多旗帜,还有赫敏特意叮嘱他带上的、罗恩举着冠军奖杯的个人海报,“用来在关键时刻举起来鼓舞士气”。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帆布袋里,袋子鼓鼓囊囊的,差点合不上口。
  
  当他抱着袋子匆匆下楼时,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呼唤。
  
  “纳威,这边。”
  
  他拐进厨房,艾丽斯-隆巴顿正站在案台前,用油纸熟练地包裹着一个刚做好的三明治。培根和煎蛋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平底锅搁在炉子上,余温未散。
  
  “拿着,”她把包好的三明治递过来,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垫垫肚子。”
  
  “妈,我跟哈利他们约好了,比赛完了要去聚餐——”
  
  “聚餐是比赛结束之后的事了,现在是现在。”艾丽斯轻轻摇了摇头,把三明治塞进他手里,“我在《石塔日报》上看到过,那是晚上七点的比赛,你现在不吃点东西,到那时候早就饿坏了。我可不想你饿着肚子在观众席上喊加油。”
  
  纳威看着母亲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褐色眼睛,投降了。他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外走。
  
  “别忘了跟你爸爸说一声!”艾丽斯在他身后喊道。
  
  纳威嘴里塞满了面包和培根,只能发出一个含混的“嗯”作为回应。
  
  他穿过厨房,从后门走进花园。
  
  临近黄昏的温暖阳光下,这座位于德文郡郊区的小屋后花园显得格外宁静,他们是在战争结束后搬来的。离大海只有几英里,推开后窗就能闻到带着咸味的微风,花园尽头有一棵老橡树,春末的时候会开满粉白色的花。
  
  弗兰克-隆巴顿就坐在那棵橡树下的躺椅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纳威知道他不是在睡觉。
  
  他在嗅闻空气里的花香,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他在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一切——用一那种缓慢、安静、却足够扎实的方式。
  
  伏地魔倒台后的第二个月,林奇教授就亲自去了圣芒戈,完成了对父亲弗兰克-隆巴顿的治疗。母亲比父亲先恢复,在四年级那年就已经能认出纳威,能叫他的名字,能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但父亲不同。
  
  钻心咒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太长,在灵魂中留下的伤口太深。即使林奇教授的魔法十分精妙,也无法完全弥补那漫长岁月造成的损伤。
  
  弗兰克现在可以说话。可以认出家人的脸。可以在晴朗的日子里,坐在花园里晒太阳,闻花香。但当外界的信息太多、太杂乱时——比如三个以上的人同时说话,比如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比如他要同时处理看、听和说这三件事——他的脑子就会像过载的收音机,发出刺耳的杂音,然后是沉默,然后是闭上眼睛,退回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到达的地方。
  
  所以隆巴顿一家搬到了德文郡。
  
  奥古斯塔-隆巴顿夫人花了一笔钱买下了这座安静的小屋。她依然戴着那顶著名的秃鹫帽子,依然用那种严厉的口吻督促纳威认真学习,依然在隆巴顿家最难的时刻保持了一贯的坚强——只是她现在也学会了,偶尔在黄昏时陪儿子一起坐在花园里,什么也不说。
  
  “爸爸。”纳威走到父亲身边,弯下腰,让自己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我要出门了。去给罗恩加油。你知道罗恩吗?就是那个红头发的,以前和我一个宿舍的。”
  
  弗兰克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褪了色的天空,但比几年前清明得多。他花了几秒钟对焦在儿子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是……那个巫师象棋下得好的孩子?”
  
  “就是他。”纳威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父亲记得。他记得越来越多的事了。
  
  “去……玩得开心。”弗兰克眨了一下眼,又缓缓闭上。
  
  纳威把手轻轻搭在父亲的胳膊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然后转身向屋子走去。
  
  走到后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光穿过橡树叶,在弗兰克的白衬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藤椅的扶手,仿佛在用触觉确认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有时候,纳威也会在睡梦中惊醒,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敢相信母亲重新学会了烤苹果派,不敢相信父亲在夏天的傍晚坐在花园里,不敢相信战争真的结束了——那个他们从小听着长大的黑暗传说,那个夺走了他父母十多年光阴的噩梦——真的被终结了。
  
  而林奇教授,那个用无数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变得更强”的男人,纳威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公开场合和私下里跟他说过多少次谢谢。
  
  屋内,纳威走到壁炉前,从壁炉架上取下飞路粉罐,正打算直接去石塔商会——
  
  “纳威,”奶奶的声音从客厅的另一端传来,“你既然去对角巷,顺便去老宾利那里,把我上周订的龙粪肥带回来吧。我窗台上那盆毒触手最近不太精神。”
  
  “好的,奶奶。”纳威应承下来,本打算喊出口的“石塔商会”改成了“破釜酒吧”。
  
  飞路粉撒进炉火,绿色的火焰腾起,吞没了他的身影。
  
  纳威从破釜酒吧的壁炉里跨出来,差点一头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女招待。托盘上摆着三杯冒着火苗的烈焰威士忌,她手腕一抖,火焰差点舔到纳威的眉毛。
  
  “抱歉——”纳威连忙侧身。
  
  女招待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嘴里叼着点菜用的速记羽毛笔,含糊地说了句“借过”,便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
  
  破釜酒吧人满为患。
  
  纳威侧着身子从几张挤满了人的桌子中间穿过去,听到周围嗡嗡的说话声像一锅煮沸的汤,时不时有只言片语从嘈杂的背景音里冒出来。
  
  “——我跟你说,下个季度的薪资标准要调了,魔法部新出的文件,工作最低时薪要涨到十一个银西可——”
  
  “——你听说了吗,新开的美洲通商专区,就在过去翻倒巷那条街上,第一批货从巴西运过来,龙皮手套比对角巷便宜两成——”
  
  他快走到通往后面院子的后门时,被两个人的谈话绊住了脚步。
  
  说话的是靠墙角那张小桌子边的两个人。
  
  年轻些的那个约莫三十岁,穿着魔法部低级职员的制式袍子,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他对面那个头发已经灰白了大半,袍子虽然整洁但款式老旧,正低头盯着面前的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跟你说,这次遴选真的是个机会,”年轻的巫师的语速很快,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国际魔法合作司新设的那个岗位吧?专门负责和美洲那边的联络。我看了遴选要求,你每一条都符合。”
  
  年纪大些的那个抬起头,纳威才看清他的脸。他大约五十岁出头,眼角和额头刻着很深的皱纹,嘴唇紧抿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听说报名的人很多。我一个麻瓜出身——”
  
  “那又怎么样?”年轻的打断他,“现在的魔法部不是以前了。你想想,新任的副司长就是麻瓜出身,还是赫奇帕奇毕业的。你以为他是凭血统坐上去的?”
  
  年长者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转了个圈。
  
  年轻的探过身去,压低了声音,但纳威离得不远,还是听到了:“你在后勤处干了十五年。战争之前就在那里了。当年他们没有给你那个职位,你也知道为什么,你不能让那一次否定你后面的所有可能。”
  
  那年纪大些的巫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指停止了摩挲杯沿。他抬起头看着年轻同伴,脸上皱纹在酒吧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些,但眼睛里有一种纳威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犹豫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下周一,遴选截止?”他问。
  
  年轻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周二下午之前都行!我就知道你会想通——”
  
  年长者没等他说完,就转过头去,朝吧台方向举起一只手,声音比他刚才说话时大了许多:“这边!再来两杯烈焰威士忌!”
  
  纳威这时已经走到了通往院子的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举着手叫酒的中年男人——那人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喝下去的那杯酒,还是因为某种刚刚冒头的期待。纳威不认识他,但看着此刻他脸上隐隐包含期待的神情,默默祝愿这位陌生人好运。
  
  然后他走进了酒吧后院。
  
  对角巷今晚人流如织。
  
  纳威沿着主街走了一小段,前后左右都是人,空气里飘着爆米花和巧克力蛙的甜香,到处是穿着应援服饰、举着横幅的巫师。
  
  平常这里人就不少,今晚这个特别的日子更是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那座白塔——缓慢移动。
  
  纳威在一个岔路口拐了弯。
  
  翻倒巷的入口还是那条窄巷子,但和他记忆里已经完全不同了。
  
  巷口以前总是黑黢黢的,即使大白天也透着一股阴冷,现在两边墙上装了新的魔法路灯,光线是温暖的琥珀色。人比对角巷少得多,但也不算冷清——几个穿着商会制服的巫师正从前面一家店铺出来,手里抱着账本和羊皮纸卷。
  
  他往前走了不远,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
  
  门上的木头招牌画着一株张牙舞爪的曼德拉草,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宾利植物店——兼售肥料”。
  
  纳威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龙粪、骨粉和湿润泥土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
  
  这气味在门外时完全闻不到。
  
  纳威知道这是魔法部去年出的新规定——所有商业店铺必须施放标准的气味隔离咒,不允许特殊气味传到店铺外面去,也不允许占道经营。
  
  他记得奶奶收到那期《预言家日报》上的通告时,哼了一声,说“管天管地管到肥料上来了”,但后来也没再抱怨过,大概是因为在自家的生意需要改变的不多。
  
  “隆巴顿先生。”宾利先生从柜台后探出头来,他是个矮胖的老巫师,头顶秃了大半,鼻梁上架着一副被藤蔓缠住的旧眼镜。
  
  他从柜台下搬出一个用厚麻布严严实实裹好的包裹,递给纳威:“你奶奶上周订的龙粪肥,特级货,刚从罗马尼亚运来的。”
  
  纳威接过包裹,道了谢,把它塞进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另一个口袋里。
  
  走出店铺,他没有原路返回对角巷,而是继续往翻倒巷深处走去——对角巷那边人太多,他打算从翻倒巷绕到石塔商会去。绕这一段路会花不少时间,但应该比挤对角巷要快一些。
  
  这条路他走过不少次了一开始奶奶还叮嘱他“翻倒巷那种地方少去”,后来亲眼看到新铺的石板路和新装的魔法路灯,也就没再说什么。
  
  翻倒巷变了。
  
  在霍格沃茨的最终决战里,林奇教授杀死了所有在场的食死徒。
  
  纳威当时不在现场,但他听罗恩说过——覆盖天空的幽蓝色火海中,食死徒们被整齐的吊死,烧成干尸——他真希望自己能亲眼见到那一幕。
  
  霍格沃茨的终极一战之后,英格兰魔法界的黑巫师被扫了个干净,翻倒巷里那些经营了几代人的黑魔法店铺十室九空。战后魔法部趁机回收了这一部分房屋的产权,重新规划了道路和房屋建设,把翻倒巷从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变成了和对角巷一样的安全区域。
  
  宾利先生就是那时候搬过来的。
  
  因为下手的早,别人还在观望,他拿铺面的价钱不高,用他自己的话说,“不大不小捡个便宜”。
  
  纳威继续往前走,两边的店铺门脸大多很新,有几家招牌上的油漆还泛着亮光。
  
  左边是一家魔药材料铺,橱窗里整整齐齐地摆着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非洲树蛇皮,按盎司售”。右边是一家二手书铺,门口支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二手图书,论斤出卖。”
  
  再往前是一家还在装修的店面,蒙着防尘布的架子上露出一角亮闪闪的铜器,看起来像是要开一家魔法器具修理铺。
  
  这些店铺在几年前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现在它们就在这里,招牌亮着灯,门口的石板路铺得平平整整。
  
  旁边一栋房子的二楼窗户开着,一个小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脆生生的,带着急切的催促:“爸爸,快一点!我们要赶不上决赛了!”
  
  纳威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和含混的应答,然后是房门开合的声音。他嘴角弯了弯,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绕过拐角,石塔商会那座宏伟的白塔出现在眼前。
  
  塔身上悬挂着今晚决赛的巨幅魔法横幅,如今已被广泛传播的握拳指天徽记在暮色中泛着银光。
  
  商会大门和附近的几个路口,纳威看到几名穿着鲜红色制式袍子的傲罗正在维持秩序。人流从对角巷主街、从翻倒巷、从飞路网公共连接点汇聚过来,在傲罗的引导下分成几股,不紧不慢地涌入商会敞开的大门。
  
  纳威也汇入其中一支人流,跟着前面一个举着韦斯莱必胜横幅的男巫慢慢往里走。
  
  商会大门越来越近,从里面透出的灯光亮得晃眼,隐约的欢呼声和音乐声从门口传来。空气里飘着比对角巷那边更浓郁的爆米花甜香。
  
  纳威随着人流走进了商会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自1991年那场轰动整个魔法界的第一届世界巫师对战卡牌冠军赛之后,赛事再次回归英格兰本土。
  
  和当年一样,石塔商会把底层大厅彻底改造成了一座巨型竞技场。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竞技区,观众席呈阶梯状环形分布,此刻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场地中央上方四面悬浮着巨大的魔法投影屏,确保每一个角落的观众都能看清对战桌上的每一个细节。
  
  正式比赛还没开始,现在场上进行的是暖场表演赛。
  
  纳威沿着台阶往下走,目光扫过竞技台上空的投影屏。
  
  暖场赛正打到激烈处——一道索命咒的绿色虚影从一张暗紫色卡牌中射出,穿透了一条瑞典短鼻龙的翅膀,龙影发出嘶哑的哀鸣,化作漫天光点。看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屏上展现出对战选手的面容,纳威看到了德拉科-马尔福,那条被消灭的瑞典短鼻龙就是他的卡牌。
  
  马尔福此时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绿色袍子,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双手撑在桌沿上,略微低着头。短鼻龙幻灭的强光从他脸上掠过时,纳威看到了他左脸颊上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线的疤痕——颜色已经很淡了,像一条被抚平的银线。
  
  战争结束后,纳威才断断续续地听说了马尔福家的事。
  
  卢修斯-马尔福和纳西莎-马尔福是潜伏在食死徒内部的双面间谍——这解释了为什么第一秩序和凤凰社总能提前得知伏地魔的动向,为什么有好几次看似必死的伏击最终变成了险而又险的脱身。
  
  他们在食死徒的核心圈子里潜伏,传递了大量关键情报,直到最后被识破。但伏地魔没有杀他们。他选择了一种更残忍的惩罚——把他们一家三口关在马尔福庄园的偏厅里,用钻心咒和别的更黑暗的手段反复折磨,让其他食死徒轮番观赏,以此作为对那些胆敢背叛他的人的警告。
  
  直到霍格沃茨之战结束,他们一家才被救了出来,在圣芒戈接受了很久的治疗才恢复了过来。
  
  痊愈之后,卢修斯-马尔福又回到了石塔商会。纳威听哈利提起过,说卢修斯现在还是副会长,只是比以前低调了许多——不再出席那些公开的社交场合,不再在《预言家日报》上发表言论,也极少在商会以外的地方面对镜头。
  
  纳威不久前霍格沃茨的毕业典礼上远远看到过他:头发剪短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披肩的长度,脸色比战前好了些,但整个人瘦了一圈,走路时撑着那根蛇头手杖,手腕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龙皮手套——据说是为了遮住那些黑魔法留下的旧伤疤。
  
  纳威不太懂这些政治和商业上的事,但大概明白这是某种无声的默契——马尔福家付出了代价,也守住了底线,所以一切都维持着原有的体面。
  
  雷吉先生似乎也许确实需要一个人来打理商会的事务。
  
  战后石塔商会的业务已经扩展到了全球——从美洲的魔药原料专线,到远东的魔法器具代工,再到非洲的稀有神奇生物保护合约,摊子铺得比以前大了好几倍。雷吉现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卢修斯坐镇欧洲,至少能帮他稳住大后方。
  
  想起雷吉先生,纳威的思绪开了个小差。
  
  战争之前,没有人知道雷吉先生就是雷古勒斯-布莱克——小天狼星失踪多年的弟弟。
  
  直到霍格沃茨废墟前的相认,隐藏的过去才被揭开。据在场的人后来说,那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雷吉先生掉眼泪。
  
  那个场景被当时在场的几个凤凰社成员传出来,在战后那段日子里反复被人提起,成了废墟之上又一个让人愿意记住的故事。
  
  纳威把思绪收了回来,撇了一眼转手召唤出三条火龙的德拉科-马尔福,继续沿着台阶往下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观众席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不是那种为一个精彩操作喝彩的欢呼,而是一种更尖锐、更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倒吸冷气、压低了的咒骂和几声短促的尖叫。在这些声音里,纳威清楚地听到了一个词。
  
  “伏地魔!”
  
  他猛地抬头看向投影屏。
  
  马尔福的对手——一位女巫刚刚翻开了一张卡牌。
  
  卡面是纯粹的黑暗风格,边框漆黑如墨,中间的卡牌画面上,一个披着破烂黑袍的身影从浓雾中浮现。袍角在魔法投影中翻卷着,兜帽遮蔽了面容,只有帽檐阴影下透出两点猩红的光芒——那是一对蛇的瞳孔,正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三条火龙。
  
  三条龙在躁动。
  
  它们昂起头,翅膀不安地扇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龙这种生物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即使只是卡牌召唤出的虚影,它们也感知到了面前那个东西的本质。
  
  纳威旁边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男人不自觉地感叹出声:“石塔商会真的做出了那张牌!他们竟然真的将神秘……黑魔王做成了卡牌!”
  
  他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胸前挂着一台魔法相机,手里摊着一卷羊皮纸。听到感叹,他头也没抬,一边飞快地写着什么,一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有什么不可以的?伏地魔被绞刑者阁下正面打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只要绞刑者还在,不管是他,还是别的什么人,都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了,抬起头来补了一句:“别想那么多了。咱们今天的任务是把这条新闻写好——‘震惊!黑魔王现身石塔商会!吓坏所有人,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可是独家。照片拍好了吗?”
  
  中年男人举起相机,对准投影屏上那个黑袍蛇瞳的身影,按下了快门。
  
  纳威知道他们大概是哪家报社的记者。
  
  战后那几年,魔法部鼓励巫师们发出自己的声音,《石塔日报》的成功也证明了新媒体的力量,一时间大大小小的报社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战争结束的事实催生了人们的表达欲望,那段时间对角巷几乎每隔几天就能看到新创刊的报纸在街头派发试刊号,有讨论战后重建方针的政论报,也有专门报道魁地奇和卡牌赛事的体育周刊,还有几家走《唱唱反调》路线的杂志——纳威怀疑其中至少两家是卢娜出的主意。
  
  但魔法界就那么大。热潮过去之后,很多报社开始为生计头疼,于是各种五花八门的招数就出来了。
  
  有的专门挖名人隐私,有的编造离奇的传闻,有家报纸连续三期刊登了同一个男人声称自己被狼人绑架的故事,每期的细节都不一样。还好魔法部在战后第二年就强硬规定了新闻报道必须具有真实性,否则这些报社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毕竟丽塔-斯基特当年是怎么红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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