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沉沙 (第1/2页)
信纸摊在桌上,不到三百字。
拾穗儿读了不知多少遍。
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东西。风沙、倒塌的院墙、奶奶不肯走、老村长说“留不住了”。
读到后来,她不再看字,看字缝里的东西。
那些没写出来的——奶奶站在塌了半边的院子里,风沙打在脸上,睁不开眼。
老村长蹲在村口,看着被埋了一半的路,一言不发。
她想起金川村的春天。
风沙最大的时候,天是黄的,太阳是白的,人在屋里不敢出门。
门缝用旧布条塞住,窗缝用浆糊糊上,但沙子还是能钻进来。
桌上的灰,早上擦干净,中午又落了一层。
灶台上的锅盖掀开时,能听见沙子刮锅沿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叹气。
奶奶那时候总说:“今年的风沙比去年大。”
年年说,年年大。
但今年的风沙,大到把院墙吹倒了,把屋顶掀翻了。
拾穗儿想象那个画面。院墙是土夯的,她小时候在上面刻过小人,歪歪扭扭的。
墙倒了,小人没了。
灶房的屋顶是芦苇编的,上面抹了一层泥。
风把泥吹掉了,把芦苇吹散了,灶膛里的灰落了一院子。
奶奶站在院子里,身上全是灰。她不知道奶奶站了多久,但知道奶奶没哭。
奶奶不哭。父亲走的时候没哭,母亲走的时候没哭,她考上大学走的时候也没哭。奶奶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哭。
她想起老村长信里的那句话——“奶奶不走,说等你回来。”
可是院墙已经塌了,屋顶已经掀了,村口的路被埋了半截。
村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半。
等你回来了,金川村还是金川村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拾穗儿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草纸很薄,能看见正面字的凹痕。
她用指腹摸了摸那些凹痕,摸到了“风沙”“埋”“留不住了”。
那些字不只是写在纸上,是刻在纸上的。
老村长写字用力,因为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想起去年冬天,奶奶在电话里说:“穗儿,今年冬天不冷,你不用惦记。”她信了。
现在想来,奶奶说不冷,是因为冷也没办法。
奶奶说不用惦记,是因为惦记也没用。
奶奶说身体好着呢,是因为说不好只会让远方的人更不安。
奶奶把所有难处都咽下去了,咽不下去的,就埋在沙土里。
沙土能埋很多东西,路、墙、地、树、草、牲畜,但埋不了人的念想。
她想起更早的时候。小时候每到春天,奶奶都会在院墙根下种几行沙葱。
沙葱长得快,浇水就绿,割了一茬又一茬。
奶奶说沙葱能固沙,根扎得深,风刮不走。
可是今年的风沙太大了,大到连沙葱的根都扒不住了。
奶奶不种了,不是不想种,是种了也没用。
拾穗儿攥着信纸,手在抖。
她不是怕,是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