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98章 夜郎七的背叛,救走花痴开 (第1/2页)
虚空岛的云海,终年不散。
漫无边际的白雾翻涌沉浮,裹着这座孤岛与世隔绝,像一处悬在人间之外的棋局。无四季更迭,无风雨阴晴,连风都是静的,静得能听见人心底最深处的愧疚、执念,与三十年来未曾消解的憾。
弈天殿高高伫立在岛心之巅,青石筑台,古木为梁,殿内无烛无灯,却常年明亮。
这份亮,不暖人,反倒透着一股子万古不变的寒凉。
花痴开立在殿中,指尖微微发僵,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被生生冻住。
对面,弈天会主夜郎八负手而立,一张与恩师夜郎七九成相似的面容,清俊淡漠,不染烟火。可那双眼睛,没有半分人间温度,只有俯瞰众生的漠然,只有执掌天道棋局的冰冷。
方才寥寥数语,撕开了尘封三十年的惊天秘辛。
天局,从来不是最终黑手。
所谓赌坛浩劫、花家灭门、江湖乱局,从头到尾,都只是弈天会布下的一场试炼棋局。
花千手,当世第一赌道天才,心怀人道,坚守善恶,不肯屈从弈天的无情天道,便成了棋局里那颗必须被碾碎的弃子。
试炼失败,满门皆灭。
多么荒唐。
多么冷血。
多么高高在上的天道博弈!
花痴开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喉间发紧,一股滔天的荒谬与悲愤,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涌上来。
他闯遍南北赌坛,斗过司马空的阴诡,扛过屠万仞的煞力,踏平天局万千险局,见惯了人心歹毒、江湖险恶。
可他从未见过这般残忍。
恶人杀人,为财、为权、为仇,好歹有迹可循。
而弈天会,视众生为棋子,视人命为蝼蚁,凭一句天道试炼,便随意倾覆一户人家、搅动整个江湖!
“所以……”
花痴开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字字沉如落石。
“我花家满门惨死,我爹身败名裂曝尸荒野,我娘颠沛流离隐姓埋名,我自小孤苦无依、寄人篱下……从头到尾,只是你们兄弟二人,一场道统之争的牺牲品?”
夜郎八垂眸,神色无波无澜,听着这满含血泪的质问,眼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是弈天主,修的是无情天道,早已剥离七情六欲,人间悲欢,于他而言,不过是棋局落子的寻常变数。
“是,也不全是。”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得近乎残忍,长短字句错落,带着岁月沉淀的冷寂。
“三十年前,弈天会立规。”
“天地博弈,万法归道。世间所有顶尖赌道高手,皆需入我弈天,遵我天道,弃善恶、忘恩怨、断人情,只为棋局而生,为天道而活。”
“花千手是当世唯一超脱棋局、自成人道的天才。他的存在,就是弈天道统最大的破绽。”
“我邀他入局,给过他机会。只要他舍弃所谓人间正义,舍弃世俗牵绊,入我虚空岛,随我执掌博弈,花家可安,盛世可存。”
花痴开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怒。
“他不肯,你们便灭他满门?”
“是试炼。”
夜郎八淡淡纠正,语气没有半分愧疚。
“天道无情,从不迁就人情。道不合,即为错。错者,当除。”
“那场花家浩劫,不是屠戮,是天道筛选。筛掉执念太深、困于凡俗的弱者,留下顺应天道、超脱众生的强者。”
花痴开只觉得可笑,笑得心底发寒。
好一个天道筛选!
好一个无情博弈!
说白了,不过是这群身居高位、执掌隐秘势力的人,自诩神明,肆意主宰凡俗生死罢了!
“那我师父呢?”
花痴开猛地抬眼,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夜郎八。
“三十年前,你兄弟二人同修弈天道,一同执掌棋局。为何最后,只剩你一人坐镇虚空岛?为何我师父,会带着年幼的我,叛出弈天,流落人间三十年?”
这句话,是他此刻所有的执念。
从小到大,夜郎七于他,是师,是父,是乱世浮萍里唯一的浮木。
老人一生隐忍,一生寡言,一生避世,从不争名逐利,从不谈及过往,只一心教他赌术、磨他心性、护他长大。
他一直以为,师父只是江湖隐客,厌倦纷争。
直到今日他才知晓,师父身上,背着三十年的叛名,背着兄弟反目的血海旧怨,背着一场赌尽一生的惊天背叛!
夜郎八闻言,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那波澜不是愧疚,不是后悔,只是一丝对过往棋局落败者的漠然惋惜。
他抬眸望向殿外茫茫云海,视线穿透层层白雾,仿佛穿透了三十年的悠悠岁月,落在了那场颠覆一切的雨夜变局之中。
“夜郎七……我的双生胞弟。”
他缓缓开口,语速极缓,字句错落,娓娓道出那段被彻底尘封的往事。
“我兄弟二人,同胎同源,同悟弈天大道。年少修行,心性同源,功法同宗,本当携手坐镇虚空岛,执掌世间博弈,稳万古道统。”
“世人皆知弈天会神秘强大,却无人知晓,三十年前,弈天有双主。”
“我修天道,弃人情,断善恶,以天地为局,众生为子,求万古不变的博弈大道。”
“可他不一样。”
说到这里,夜郎八的语气终于多了一丝细微的起伏,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嘲讽。
“他修着最顶级的弈天道法,骨子里却藏着最可笑的妇人之仁。”
“他看透棋局真假,看透人心虚实,看透天道无情,偏偏放不下人间烟火,舍不得世俗善恶,念得起众生疾苦。”
“我们兄弟二人,从年少修行开始,便争执不断。我告诉他,博弈无情,成道绝情;他告诉我,赌术为人,道存人心。”
“道不同,早晚决裂。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花痴开静静听着,心口沉甸甸的,酸涩、温热、敬佩、悲愤,百般情绪交织缠绕。
他终于懂了。
懂了师父一身顶级修为却甘愿隐于市井,懂了师父看透世事却依旧温柔向善,懂了师父一生隐忍避战、从不争强好胜的缘由。
不是无能,不是怯懦。
是他从来不信那无情天道,从来不肯拿人命做棋局,从来不愿舍弃人间正道!
“花家事发那日,是三十年前的深秋。”
夜郎八的声音继续传来,清冷回荡在空旷大殿,将一段血色过往,缓缓铺展。
“花千手拒我弈天征召,执意坚守人道赌道,天道试炼即刻启动。天局全数高手出动,内外围剿,布下死局。”
“那一日的花府,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当世第一赌神花千手,万般赌技、千算神通,在弈天布下的绝杀棋局里,寸寸作废。”
“他算尽千局,算尽人心,算尽江湖风浪,唯独算不出,这场棋局的执子人,从来不在人间。”
花痴开鼻尖一酸,眼眶莫名发热。
父亲一生磊落,一生向善,一生以赌正道、以术护人。
到头来,却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不值。
“彼时,夜郎七是我弈天二主,执掌半部弈天权柄,全程坐镇试炼棋局,监看花家覆灭。”
夜郎八转过头,目光落回花痴开身上,字字冰冷,句句刺骨。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秉公执棋,顺应天道,亲眼看着这颗逆道棋子彻底陨落,彻底斩断人间人道赌道的根基。”
“包括我。”
“包括整个弈天会的所有人。”
“可谁也没想到,在棋局收官、尘埃将定、花家彻底覆灭的最后一刻——”
“他反了。”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地。
却重如万钧雷霆,狠狠砸在花痴开心底!
三十年前的血色雨夜,一幕幕未曾亲历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
火光漫天,血色染地。
昔日繁华的花府,沦为人间炼狱。
满门尽灭,尸骨累累,哭声断绝,死寂遍地。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天道既定的结局,无人可改,无人可逆。
唯独那个身居弈天高位、手握棋局权限、本该秉公监局的夜郎七。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死角,在棋局最关键的一瞬,悍然背弃三十年道统,背弃同胞兄长,背弃万古弈天规矩!
“彼时的你,尚在襁褓之中。”
夜郎八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时隔三十年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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