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唐师转守退两城 (第2/2页)
“诚如道玄所言，突厥骑万众，汉贼骑纵胜，损失也必不小，又其一二百里还师之途，人马俱疲，我精骑若匿形藏迹，於险要处设伏，胜算极大，纵不能全歼，亦当使其重创！”话到此处，见李元吉还要再说，李世民摆了下手，不再让他说话，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意已决！便主力在此，你与阿叔、辅机统带，我亲率精骑，前往伏击汉贼骑！”
“阿兄！”李元吉环顾了一圈帐内诸人，长孙无忌、李神符、长孙顺德等都在看李世民的脸色，没人出声支持他的意见，更见到李道玄嘴角一撇不屑，他既是羞又是恼，胸口剧烈起伏，恼怒说道，“你这是在赌！你若不听我良言进劝，一意孤行，倘使战败，我看你如何向父皇交代！”他见李世民神色决然，知再劝无用，猛地一拍沙盘的边缘，大声说道，“好、好、好！你既要赌，便去赌！届时兵败，莫怪弟未曾劝谏！”说罢，拂袖而出，竟自出帐去。
帐中气氛凝滞。
见他兄弟两个因意见不和，起了这么大的争执，李神符、长孙无忌等面面相觑。
李世民却似未闻李元吉之话，也不令人去叫他还帐，只再又察看了稍顷沙盘上的地形后，便即回到案后，环顾帐中诸人，向李神符、长孙无忌下令，说道：“汉贼骑估计已在回丰林的道上，战机稍纵即逝，不可耽搁。既要出兵，就要尽快！阿叔、辅机，你二人与三胡统带步军主力，留守营寨。即刻下令，命各部骑兵备战。我亲率之，至迟明早出营，往西北设伏。短则两日，长则三日，此战胜负，可见分晓。待我胜归，便趁势攻城！”
李神符虽是没有支持李元吉的建议，但对出兵伏击汉骑，却也心存疑虑。
他忧心忡忡地问道：“二郎，如果出兵伏击，你到底有几成胜算？”
李世民抬眼望向帐外。
夜色渐深，远处的星辰在夜空中闪烁，夜风掠过军营，帐前的大纛猎猎作响。
他沉默片刻，转回视线时，眼中已尽是英果决断之色，慨然说道：“此战须竭尽全力。我军各部骑兵合计四千余，据险设伏，以逸待劳。不敢说十成把握，五六成胜算总是有的。”按剑而立，又说道，“纵只有三成，也当一搏！否则坐待汉骑归来，底下这仗，一旦李善道趁胜再战，我军就再无反击之能，只能收缩退守，任其宰割，予取予夺了。”
李神符与长孙无忌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但李世民是统帅，更是当下唐军唯一能力挽狂澜之人。
二人终究躬身，应道：“遵命。”
当夜，唐营马蹄声彻夜不绝。
各部骑兵奉命备战。
至黎明时分，四千余骑整备完毕。
李世民玄甲银盔，披挂整齐，却就在他准备出帐上马时。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乃是又有斥候夤夜还营。
斥候奔进帐中，满面尘土，伏拜在地，惶急进禀：“殿下！急报！汉贼将陈敬儿、焦彦郎率部进到了定胡渡口。焦彦郎引死士先渡，郭子和败降，我岸边寨垒已失！其主力正在渡河！”
“什么？！”李神符瞠目结舌。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说道：“汉贼援兵到了定胡，郭子和降了？”
李世民身形僵住，才刚从席上站起的身子，慢慢地坐将了回去。
帐外的晨曦微光，照在他年轻却已染风霜的脸上，明明灭灭。
所有计划，所有决断，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
他在席上坐了会儿，重新起身，不再是往帐门口去，而是再一次地到了沙盘前。
不用找，他一眼就落在了这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定胡渡口的位置。
他的手指从定胡向西，掠过黄河，在延福县城定了一定，沿着奢延水南下，百余里是城平，再数十里是延川，再数十里便是延安。他的手指停在延安县城的上空，好长时间没动。
帐中默然无声，长孙无忌、李神符等皆没人开口。
只闻帐外战马偶尔的喷鼻和营内远处隐约的刁斗声。
郭子和虽然很早就归附了李唐，但是他到底可靠不可靠？李世民对此，当然也有过考虑。唯是延川、城平现皆为汉军所据，他若分兵前援延福，须经此两城，两城的汉军肯定截击，——分兵若少，不起作用；分兵若多，他就不足以集中力量进击李善道，毕竟李善道在肤施、丰林的步骑兵力两万余众，且都是汉军精锐，士气又很高昂，他若是兵少，便有咄苾相助，也不一定能够取胜，此其一；再一个，郭子和自归附以后，不但对李渊的令旨从来是恭敬执行，未尝有违，且还主动为李渊探查突厥内部虚实，状若忠诚，故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分兵增援郭子和的打算。在他想来，郭子和就算不特别可靠，但有黄河天险，将延福渡口守住总应是没问题的，万万没有想到，郭子和竟然非但没能守住渡口，还一败即降！
良久，李世民闭目长叹一声，再睁眼时，已全是沉痛与决断，说道：“传令，伏击之议作罢。各部骑兵归建。阿叔，你与三胡率你两人本部，即刻撤往肤施，凭城坚守。我自领偏师退驻延安。”他看向李神符，声音低沉，说道，“阿叔，若李善道在援兵到后，攻延安或再攻肤施，我军就先固守，候其兵疲之后，再寻有无战机反击。”
李元吉闻讯赶来，得知不必冒险伏击，先是一喜；随即想到汉军援兵一到，汉军有可能接下来就会对肤施、延安展开大规模的攻势，这肤施城只怕将会成为险地，又愁眉紧锁。
但局势如此，别无它法。
当日下午，唐军拔营分兵，烟尘滚滚，向东边延安、西南边肤施各自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