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骤闻夜乱略沉吟 (第1/2页)
延安与肤施之间,隔着丰林。
三座县城都在清水北岸,从延安县城到丰林县城,约百余里远,过了丰林县城,离肤施县城就很近了,只剩下三四十里地。李世民所率步骑,下午离的延安城外营,行军到入夜不停,到天快亮时,距离丰林县城约还有四五十里。将士皆已疲惫,李世民下令,休息一个时辰。
正值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时,凉风拂过原野,夜色被清水河面上升起的薄雾洇染成一片深灰。
比之西路经临真进向肤施的主力军,这数千步骑,人数虽少,却都是唐军的精锐,多是跟从李世民征战已久的秦王府嫡系,军纪方面甚是严明。故李世民休息的军令传下后,就像一块巨石投入疲惫的湖面,在迤逦数里的行军队伍中,仅仅激起了些微涟漪,并旋即就迅速沉寂下去,还复为和行军时相同的安静。骑兵们下马,给坐骑饮水、喂草料;步卒则就地停下,或坐或躺,有的互相背对依靠,喝水、擦汗,有的太困倦了,刚躺下便响起了鼾声。
为避免被汉军斥候察觉,虽是夜下行军,没有打火把。
放眼望去,只在军官聚集处,点起了几支烛火,昏黄的光圈外,长长的官道上,尽是模糊的轮廓,人影与马影交错,偶有低声传令或战马轻响,点缀着清水河边这块夜的寂静。
李世民背靠着飒露紫坐下。
再是神骏的战马,连续不断的百十里地下来,不免也会疲劳。飒露紫伏在地上,鼻息沉重,鬃毛被夜露和汗水打湿,粘成一绺一绺。李世民抬手抚过马颈,触到一片微颤的温热。
晨露也沾湿了他的鬓发,年轻的面庞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尘土与倦色,但那双眼睛在跃动的火把光下,依然清醒锐利,映着河面微茫的水光。李道玄、丘行恭、史万宝等几个将领围坐在旁,无人说话,只是抓紧时间,咀嚼着干硬的胡饼,就着皮囊里的冷水下咽。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河水的腥气。
“殿下。”定胡渡口一战,丘行恭的兄长丘师利被丢在了河对岸,后来便不再有他的消息,死生不知,但猜测之,战死的可能性最大,丘行恭尽管兄弟十五人,但与丘师利的感情最好,他兄弟两个自投李唐,向来一并在李世民帐下效命,现今只余丘行恭一人,他心头的悲痛可想而知,因虽定胡之败已过去了一两个月,他眼眶深处仍藏着化不开的血丝,只却对丘师利的感情是兄弟之情,对李世民的忠心并未受到影响,他费力地将半张胡饼吃完,抬眼望向西边的沉沉夜色,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再有半个时辰,天就亮了,丰林……。”
他话未说完,停了下来。
不仅是他,李道玄等,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李世民起身,目光投向西方,薄雾深处,仿佛有异样波动。
他凝神细听,听到了从极远处西边的黑暗中,传来了马蹄之声!不是散乱的游骑,而是数骑并驰,蹄音急促、清晰,穿透黎明前的雾气,朝着这片临时歇息的河滩奔来。
李道玄等人面色微变,丢下胡饼,挂上水囊,也都相继起身,按住了腰边佩刀。
诸人目不转睛地,尽皆盯向西边的夜色之下。
令休息的步骑将士起身警戒的命令,不需李世民亲下,正在休息的数千步骑已是络绎纷起。
整个河岸边的疲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蹄声刺破了一丝缝隙,一种无形的紧张开始弥漫。
蹄声渐近,更近,已能分辨出是四骑。
当先一骑冲出薄雾,跃入了李世民的眼帘!
是散在前边的斥候。
李世民才刚松一口气,目光落在后边的几骑上,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他认得这几骑中的为首者,是段德操的亲信军吏!
驰到近处,这军吏滚落下马,踉跄几步,扑到李世民跟前,单膝跪下,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殿、……殿下!今夜……,不,昨日入夜后,城、城外汉营忽起杀声!”
烛火的光照亮了这军吏满是灰尘和焦急的脸,也照亮了他满头的大汗和甲胄上的血渍。
李道玄、丘行恭等的视线都定在他的身上,每个人的都揪了起来!
昨日入夜后,肤施城外汉营忽起杀声?
一个个念头,下意识的从诸将脑海中掠过。
什么杀声?
是咄苾所率的突厥骑兵,提前对汉营展开了突袭?——按照咄苾与李世民的约定,对肤施城外汉营的突袭,他应该是今晚才开始行动的!为何无缘无故,提前展突击?
不对!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诸将排除。
咄苾不可能提前单独发动突击!如此,则昨日入夜后,汉营传出的杀声是什么杀声?
梁师都?这个名字,几乎同一时间跃入了诸将脑中。
他们都知道梁师都会在咄苾、唐军夹攻汉营时内应作乱此事。如果不是咄苾提前发动突击,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是梁师都提前动手了?
但这个可能性,也很快被诸将排除。梁师都又不傻,他只两三千部曲,怎会敢在咄苾、唐军未到前单独作乱?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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