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世民鼓诸将心 (第1/2页)
“张长逊兵败身死,出我意料,我心甚痛!然咄苾最新来檄,他已率骑上万,渡过黄河,将至朔方郡界,至迟三四日内,便可抵达延安郡北境。却张长逊此败亡,咱们换个角度看,正也可借此更骄恣汉贼之心!使汉贼误以为已歼我援兵,从而全力攻城,更无所备!”与梁师都暗自冷笑差不多同时,上郡郡治洛交城内,李世民与诸将说出了与梁师都所想相类的话。
话虽如此说,张长逊全军覆没於延安城西,其本人被汉将程咬金穷追不舍,追出数十里,硬生生地仅以十余从骑,将随从张长逊逃亡的数十骑尽皆杀之,并将张长逊斩於马下,这道军报,到底所报的一道惨败的消息,堂上诸将无不神色凝重,一时间寂静无声。
明亮的烛火下,李世民环顾诸将,心知他们都被这个惨败的消息所震骇,——说实话,李世民在初闻这道军报时,如他自己所言,“出我意料”,他也是大为震惊。
张长逊固然非是李唐嫡系的将领,其所率往延安的两三千步骑,皆他本部的五原兵,亦非李唐的嫡系兵马,精锐程度有所不及,可对张长逊的才能,李世民是了解的,这个人是相当有能力的,可却不料,他竟被汉骑一战击溃,身死军灭,毫无还手之力!
更且还有一点,在张长逊领出兵先期往赴延安时,李世民就料到汉军可能会在延安设伏,趁他半渡而击,提醒过他,也就是说,张长逊事实上是提前有备的。可就算有备,还是无用!
汉军之精,汉骑之能战,尽管定胡渡口一战时,李世民已有切身体会,可张长逊兵败身亡此战,可以说是又刷新了他对汉骑战力的认识。
军报中关於张长逊此战全军覆灭、其被程咬金追斩之,以及当延安守军紧急出援时,近千步骑居然被尉迟敬德以百十骑而击溃之的经过,不禁在李世民脑海中再次浮现:“延安守军先已在清水北岸,扼守渡口。张长逊军至,以千人先渡布阵,继主力跟进。全军俱渡,而贼骑始出,奔如洪流,当面猛冲,矢下如雨,鼓噪震天。张长逊急督阵迎战,然贼骑势不可当,贼将高开道身先突进,引百余骑先溃张长逊部骑,继直贯步阵中,程咬金、尉迟敬德分率精骑左右夹击,凡所至,阵列尽裂。前阵溃退,反冲中军,人马相踏,死者不可胜数。延安守军急出城赴援,尉迟敬德率百骑逆迎,驰突斩杀,槊挑旗倒,守军奔溃。张长逊亲骑数十护其拼杀突围,程咬金等十余贼骑追袭不舍,终於三十里外追及,斩张长逊於马下,余骑尽灭。”
当看完这道延安守将紧急送来的军报之后,有个念头,下意识地曾经在李世民脑海中掠过:“此战之败,非张长逊战之罪,实乃贼骑之锐不可当耳。”
他通过军报,察看张长逊渡河时的布置,完全没有问题。
先渡过去了千人,在岸边列阵,接着才是主力渡河。
换了李世民去指挥,他也是这般布置。
常理来讲,既已在对岸列成了阵势,并且列阵的步骑不少,千人之多,此外还有在对岸接应的延安守军更已早就结成阵型,——根据延安守将的军报,袭击张长逊部的汉骑总共也才一两千骑,则无论如何,这两个合计近两千人之阵,总是能将袭击的汉骑挡住一阵的。
只要挡住一阵,余下刚渡过河的主力,便可抓住这个时机,完成布阵,战局未必至此。
可是汉骑的冲锋太迅猛,突击太凌厉了,竟使近两千人的两个前阵顷刻瓦解,反酿溃乱,主力未及列阵,即遭冲杀,而延安守军遣出的千余援兵,则是才出城,即被尉迟敬德以区区百骑迎头痛击,一触即溃,救援不得,终致张长逊全军覆没,他也被程咬金追斩於旷野。
程咬金、尉迟敬德,真是虓虎之将啊!
还有这高开道,在此前搜集汉将情报时,不仅就他的个人勇力,有探知得悉,此人“少矫勇,走及奔马”,大业九年,他尚是格谦部曲时,曾独身决战,连杀数十隋兵,救下过格谦,并且还打探到过一个关於他“连杀两医”的故事。
却这高开道,在从附李善道之前,於一次作战中,被乱箭射中了脸,召医出之,医生说:“镞深,不可出。”高开道怒而斩之,别召一医,这个医生说:“出之恐痛。”又斩之。更召一医,这第三个医生说:“可出。”乃割开脸皮,凿开骨头,打入楔子,骨头裂开一寸多的缝,取出了箭头。整个手术过程中,高开道不仅没有叫痛,还让人奏乐上菜,边手术边吃饭。
这等人物,对别人狠辣,对自己也狠辣,论之以悍勇,也绝不逊色程咬金、尉迟敬德!
阵亡在河东战场的段志玄、公孙武达等将的身影,在李世民的眼前出现,他忍下因此而骤然再起的心疼,将注意力从回忆张长逊的此战败亡上,强制地移到了当下战局。
他按住膝盖,站起身来,到堂上的沙盘前,执剑划之,神色振作。
——最起码从堂中诸将的眼中来看,这位年轻的大唐秦王此时并未有因张长逊败亡这道军报而沮丧,反是目光炯炯,意气自若,无有异态。
诸将听他又朗声说道:“我知公等必因张长逊之败亡而心神震动,然兵法云之,胜败乃兵家常事,唯能因败而谋、败中取胜者,方为善战者之能也。如我适才所言,今张长逊虽败亡於延安城外,但这岂不正是反而给了我军趁汉贼骄心更加大炽之际,出其不意,反制破之的良机?贼锋虽锐,不过一时之勇;我军虽挫,咄苾引万骑将到!
“公等请设想之,候咄苾精骑潜抵,袭汉贼之后;梁师都乱於其内;而我王师趁势大举进击,汉贼腹背受敌、内则大乱,破之必易与也!”
将手中剑点在肤施城的位置,再一次环顾堂中诸将,他英气毕露,慷慨说道,“河东所以败者,地利不在我也!於今的形势却是不同了。李善道孤军深入,延安诸郡乃是我境,此地利已在我手!咄苾领万骑相助我军,梁师都虽与我大唐为敌,今也与我王师联手,而李善道对此皆不知也,此是天时在我!又关中、陕北之地,久受皇恩,将士、士民皆思报效,同仇敌忾,此是人和在我!天时地利人和俱在,何愁李善道不破?诸公勉之,功成在此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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