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晖 （7） (第2/2页)
　　
　　我现在发觉父王确实是天之骄子，老天爷特别优待他，赐给他一个不世出的治国奇才，还给了他一个世上无双的美少年。而我什么都没有。今天那个家伙没用来参加祭奠，想想也是正常，王丞相灭了他的国，他恨都恨死了，怎么肯来吊唁。
　　
　　回到府邸天色已晚，我脱掉浸透了汗水的礼服，沐浴更衣，坐在凉亭里吃瓜纳凉。清风拂面，月上中天，丧葬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在长安的这段日子会很无聊。
　　
　　我正要回房睡觉，忽见一人匆匆赶来求见，送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白虏小儿失宠了。陛下下旨封锁了柏梁台，明天就要把他遣出长安。”
　　
　　“当真？”我有些发懵，父王把他宠得没边际，怎么突然就变了心？
　　
　　“千真万确。陛下封他为平阳太守，命他明日一早启程上路。”
　　
　　“平阳……”平阳远在千里之外，只封了一个小小的郡守，看来父王确实是不要他了。其中出了什么事，他为何失宠，我不清楚，但此刻又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
　　
　　“陛下命吕光将军带队押送，属下也是其中一员。”
　　
　　我审视了对方一会，问：“顾宇，你想不想为你表兄报仇？”
　　
　　那年我在上林苑的猎场狙击慕容冲没有成功，父王把我关了禁闭，却把我的侍卫统领砍了头。我觉得对不起他，放出来后就想给他家一点补偿。他父母已逝，没有子女，只有一个表弟寄居在他家里，也会点武艺，我就托关系让他当了禁军。这人倒是很上进，没两年升了羽林卫，时不时传递点消息给我，也算是我安置在长安的一个眼线。
　　
　　“属下朝思暮想。白虏小儿害死表兄，我定要为他复仇。”
　　
　　“哦……你们又不是亲兄弟……”
　　
　　“属下父亲死的早，全靠舅家接济才得以存活。表兄对我很好，教我武艺，把我当自家人看待……”
　　
　　“哦……你要杀慕容冲报仇，只有在路上找机会。”
　　
　　“是。”
　　
　　“事发突然，本公帮不了你，只能给你一点提醒：慕容冲身边有一名死士，肯为他舍命。你只有一个人，一次机会，你没有时间缠斗，必须一击命中。”
　　
　　“属下明白了。”
　　
　　“杀了慕容冲你就逃到洛阳去，如果逃不掉就投降，别和吕光硬拼。让他们把你押回长安，本公会想法子救你一命。”
　　
　　“谢公爷。”
　　
　　顾宇走了，我独自发了半天愣，仍然无法相信这是真的。皇宫里没有人能够受宠一辈子，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半年前我在北阙城头见到他，觉得他比小时候还要美，娇媚里显出男子的阳刚，惊艳绝伦，光芒四射，让人一眼沦陷。父王怎么就肯放手了呢？里面一定有原因。即使放手，父王仍然很看重他，为他考虑周全。宫里宫外那么多人恨他，那么多人馋他，如果父王把他踢出皇宫，撤销对他的保护，那么他即刻就会被人撕成碎片。父王把他送到千里之外的平阳，那里的乡巴佬不了解也不关心他的过往。父王太英明了，比我高出不知多少倍。我要是能想到这一点，就不会失去小凤。
　　
　　而且父王还派了吕光护送。吕光是秦国的大杀器，父王手里最快的刀，宗亲王室听到他的名字都要发抖。当年四公之乱，他一人干掉两公爵，赵公苻双就死在他手里。
　　
　　我怀疑顾宇干不成，但我期望他能成功。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我唯一的机会，若是放慕容冲到了平阳，我就没办法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秦国的叛乱特别多，那些苻姓王公都不安份，隔三岔五就要跳出来搞点乱子，导致中央政权对藩王的管控越来越严格。藩王在自己领地上作威作福没人管，如果插手他州事务，或者与别的藩王有勾结，一旦被人发觉，朝廷的大棒子就要当头敲下来。平阳属于并州，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
　　
　　若不是他，我就不会抛弃小凤，他是害死小凤的罪魁祸首，我恨他，比谁都恨他，比谁都想要他死，他死了我才能安心。